沈昭宁醒来时已是第二天正午,眼前的天花板很陌生,不是宿舍,不是S市租的房子,不是璟粤湾,不是S大附院心内科的VIP病房,也不是她在广市的家。
她眨了眨眼,身体上还是很不舒服,住过两次心内科病房的人,她直觉这次也是一样的病症。
姜意欢买了些日常用品,回来看到沈昭宁茫然地看着周身的一切,激动却又不敢太大声。
“昭宁,你醒啦?”
沈昭宁略有些迟钝地看向她。
纵使心中有千百个问题想问,姜意欢还是不知道如何对着病中挚友开口。
她为什么在广市,为什么是沈总,为什么梁景年一直没有出现,为什么突然得了病。
“意欢,你怎么在这里?”
姜意欢把东西放下,关切地看了看她的脸:“本想给你个惊喜,我调到了广市分部当设计副总监。但是没想到刚落地机场,你就给我一个惊吓。”
沈昭宁不好意思笑笑,声音还虚弱:“不好意思啊,下次一定不这样。”
“还想有下次?”姜意欢凶凶地看她。
即使是在广一院,沈昭宁也住进了VIP病房。
姜意欢叫来了医生查体,各项数据都还不错。前一天的检查结果出来了,医生在查体后把沈昭宁床铺摇得高了些,轻声询问:“你现在觉得怎么样?”
不舒服是肯定的,但是也轻快了许多。
“还好。”
姜意欢没有告诉她,她怎么了。趁着医生在,沈昭宁问他:“医生,我怎么了?”
沈昭宁想,大概率不是心肌缺血就是病毒性心肌炎,应该是后者,因为这次可能也是发烧引起的。
总之,她心脏肯定是不太好。
姜意欢在床旁站着,闻声看了看医生,又看了看床上还不明所以的沈昭宁,想哭不敢哭,只能咬着下唇。
医生是个年轻男子,看起来和梁景年年纪相仿,沈昭宁有些恍惚。
仔细看了他的胸牌,他叫江礼,是广一院心内科的主治医师。
江礼迟疑了一瞬,打算慢慢来,跟她说:“你先不要着急,也不要紧张,我问你几个问题。”
沈昭宁点点头:“好。”
“你家里几口人?”
沈昭宁答:“五口人,爸爸妈妈,姥姥姥爷,还有我。”
”她们的身体状况如何?”
沈昭宁想了一下:“都还好。”
想到有两个人漏了说,沈昭宁补上:“爷爷好多好多年前车祸去世了,我没见过他。奶奶……”沈昭宁眼里黯了黯,“大概十三年前,生病去世了。”
江礼抓住重点:“知道是什么病吗?”
沈昭宁当时还小,记不清了,只知道奶奶最后很痛苦,呼吸不上来,没法自己行走,水都不能喝,手术只成功了一半儿,后期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沈昭宁的奶奶是高中老师,在那个年代是实打实的知识分子,最后如此不体面地走掉了,大家都在唏嘘。
“好像是,扩张型……”
看她回忆得困难,江礼便帮她说出来:“扩张型心肌病?”
“啊,对,是这个。”
沈昭宁有一瞬的心慌,目光探究着看向江礼。
江礼不知如何开口,她很年轻,很优秀,但是必须要告诉她实情。
“沈小姐,经过我们对你的检查,你确诊了扩张型心肌病。”江礼顿了顿,“这个病遗传几率高,你持续高烧入院,引起了它的爆发。”
沈昭宁呆滞在床上,比谢婉蓉找她揭开梁景年身世时还要放空自己。她嘴唇微张,眼睫颤了颤,想说话但不知道说些什么。
良久,她问:“我父母都没事。”
江礼说:“是隔代遗传。”
后面江礼安慰她年轻好控制的话,她已经不太记得。只记得她好像又有些喘,江礼给她戴了氧气面罩,她躺回枕头时,木讷地看着姜意欢,发现她早都哭成泪人了。
为什么又是她。
为什么总是她。
——
沈昭宁的病目前还是初期,住院一周后拿了药就回家控制了。
她租的房子够大,姜意欢和她住到了一起,既不需要单另找房子,还好照顾她。
在医院的这些天,她们默契地都没有提起过那个名字。
沈昭宁时常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试图说服自己接受她生病了的事实。
时间一久她还真的接受了,脑子里一遍又一遍过着奶奶去世前的场景,如走马灯。
她自己倒是无所谓,怨天怨地怨不到人。不能怨奶奶,奶奶也不想这样,她也是受害者,总不能追溯到不知道祖宗多少代。
也不能怨徐若云,她是妈妈,给了她生命,也不知道她会带病出生。
若是她注意一点,早点去医院,是不是也不会爆发了。妈妈和爸爸还不知道,如果有一天她们知道了,该多难过。
她对不起徐若云和沈为康。
沈昭宁接受之后就劝着时不时沉思的姜意欢也试着接受。病是生下来就带着的,爆发是早晚的事,况且她幸运,这还是初期。
姜意欢眼睛都哭肿了,但是沈昭宁也没见到她哭,想必是晚上趁她睡着了偷偷掉眼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