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政多年来一直被以章政和为首的文臣把持,皇帝下的每道诏令都需经过内阁的审批,他们认可的才能发出去;呈到皇帝桌案上的每道奏折,也都要先经过内阁的查看,他们筛选过的,皇帝才能看。
换了个皇帝,他们还能有这个权力么,他们想有,那就要把太子压下去,压成一个新的傀儡。
而英国公呢,近年来边关无战事,武将?在那帮文臣眼中不过是吃空饷的蠹虫罢了,空有兵权,问我用兵之处啊。
王敬风光无限,深受皇帝信赖,毕竟都是无根浮萍,除了皇帝,又有谁能依靠呢?可皇帝又能依靠谁呢?他甚至不能对自己更喜爱的儿子更好一些,无能的皇帝,无能的父亲。
至此,文臣、武将、宦官,再加上东宫,四方势力均已摆在台面之上,谁又能笑到最后呢?
水面之下暗流涌动,表面却仍是一片风平浪静。
东宫内,太子又受了凉,明明已经到了四月,屋子内还燃着炭火,小丫鬟静悄悄的上来换了热茶。
太子披着外衫,阵阵压抑的咳嗽声传出来,他手中还握着卷书,一旁侍立着的幕僚沈惟诚轻声劝问,“殿下,歇息会吧。”
“不急,马上就看完了,江安的任命下去了?”
“已经下去了,殿下,江安会诚心为我们做事吗?”
太子李常洛摇了摇头,“不知道,我拿着幼时的情分强逼了他,若他不愿意,也怪不了他,但我想,他会愿意的。”
“咱们在章政和那边露了头,只怕接下来的处境不会太好,殿下您要做好准备。”
“无妨,如今的处境又好到哪里去了呢?”
门外传来敲门声,是太子妃郭静娴,她忧心丈夫的身体,做了药膳来。
“夫人,劳烦你了。”
郭静娴温柔的声音响起,“殿下,您是我夫君,怎会劳烦呢,我只盼望你照顾好身体,我和钰儿才能平平安安。”
李常洛安抚性的拍了拍太子妃的手,“莫担心,这身子骨越弱越能活得久,对了,江安下月二十成亲,你到时为他夫人添个妆。”
“妾身知道,你早些休息,等忙完了去看看钰儿,他好几日未见你了,想你呢。”
李常洛含笑应下,送走了夫人,房内的灯光亮了半宿,热茶换了好几遍,他才终于歇下。
而此刻,赵延礼却还未曾入睡。
他躺在床榻之上,望着皎洁的月光洒在屋内,将整个屋子染成银白色,内心的思绪翻涌。
黎明玉突然开口询问,“夫君,睡不着吗?”
“夫人,吵醒你了吗?我只是有些感慨,时间过得这么快,转眼间,家里的两个姑娘都要嫁出去了,书砚又在外读书,以后家里就只剩明乐明嘉两姐妹了。”
“是啊。”黎明玉微微坐起身子,“灵雨还好,嫁的是咱们亲自挑的人,又在你手底下做事,灵雨怎么样都有底气,可昭昭,唉,这孩子主意太正。”
“我倒是不担心江安的人品,在指挥使这个位子上坐了这么多年,一件出格的事都没干过,我只担心…”
赵延礼长叹一口气,又接着说,“这些天京城的水越来越混了,江安又和东宫绑到了一起,陛下眼看着年事已高,我怕,昭昭会被牵扯进去。”
黎明玉沉默了一会,突然问道:“你还记得明珠吗?”
“你姐姐?”
“对,我姐姐是个很勇敢很聪明的人,小的时候就是我们一帮人的大王,长大了甚至敢扮成男子出门闯荡,把我爹气的吹胡子瞪眼的。”
“我记得,她与容兄最初相遇也是一副男子扮相,把容兄骗的团团转。”
黎明玉回忆着姐姐的样子,“对啊,昭昭很像她,如果我现在去问昭昭,江安惹上大麻烦了,你嫁给他会被连累,你猜她会对我说什么?”
“她会说,我可不怕,龙潭虎穴我也敢闯。”
赵延礼闻言笑了起来,“龙潭虎穴她也敢闯,可不是吗,不然怎么敢和程立德对上。”
“我们还是安心做好姨夫姨母,好好的送她出嫁吧,给容兄的信应当已经在路上了,但他有官在身,恐怕来不了,到时还需我们俩送嫁。”
“姐姐在天之灵,看到昭昭这样也会欣慰的吧。”
“会的,一定会的。”
赵延礼搂着黎明玉,哄她进了梦乡。
月光悄悄偏移了方向,依旧皎洁。
他没和夫人说的是,昭昭嫁过去便是与东宫绑在一处了,可纪云阔在章首辅手下做事,他这个姨夫和父亲,夹在中间着实为难啊。
可他也不能为了自己的官路就去毁了晚辈的姻缘,只能是走一步看一步,大不了就做一个孤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