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晷上的指针又转了几圈,朝堂表面上看风平浪静,实则是暗潮涌动。
刑部的审讯有了新进展,程立德不堪刑罚,供出了许多事,包括那本账册,江安与容闵昭猝然处在了所有人的视线中心。
二十六日很快就到了,江安请了京城最好的媒人,那是位有名的全福人,备了厚礼,一大早就喜气洋洋的叩开了赵府的大门。
那天江安离去之后,容闵昭就和姨夫姨母提了此事,他们知晓昭昭心中的想法,自然也就没什么意见。
因而这次会面十分顺利,至少媒人喜气洋洋的来,面色红润的离开。
与此同时,京城盯着他们的人便知晓了这二人要定亲,有聪明人联想到了逼婚事宜,但谁也没声张。
在媒人离开后,黎明玉将容闵昭唤到了自己的院子里,陪自己吃顿饭,顺便也问一问关于她婚事的想法。
同去的还有赵灵雨,她最近总是闷在院子里绣嫁妆,难得让她出来透透气。
桌面上菜样丰富,因着容闵昭要来,还有几样南方的特色菜,三人亲亲热热的吃完饭,上了茶便开始闲谈。
“昭昭,今日江安上门来提亲,我们已经答应下来了,你姨夫说,江安人品尚可,但我这心里总是不安,他可是锦衣卫的指挥使。”
“姨母,我与他相识已久,了解他的秉性,江安称得上是端方君子,您就放心吧。”
“瞧瞧,这就护上了,我就是担心他这个位置,你若成了他的妻子,以后难免会牵扯到一些麻烦当中。”
“姨母,你放心吧,这不是还有你们护着我吗,他也是担忧逼婚那样的事还会再重演,这才有些着急了,您看,他那么护着我,怎么会委屈了我。”
赵灵雨在一旁接话道:“母亲,您就别劝了,我看昭昭妹妹啊,是一颗心全挂到人家身上去了。”
“灵雨姐姐,咱们俩谁也别笑话谁,你不也是天天准备你那些嫁妆,就盼着自己成亲呢。”
“看看,说上两句就着急了。”
“原本想着昭昭还能在府上多待两年,没想到这么快就要嫁人了,比你姐姐都要早。”黎明玉看着打闹的两人,略带些惆怅的感叹道。
“周嬷嬷知道了这事,又欢喜又忧愁的,她最操心我的婚事,如今有了着落,她反倒又担心上了。”
“你周嬷嬷从小把你带大,如今就要嫁人了,能不担心吗?”
“反正我肯定是要带上她的,日日看着我,自然就不担心了。”
两人定亲自然是大喜事,江安在京城中也算有名,消息传的甚广。
还在牢狱中的程立德听到狱卒们谈论这些事,不由得嗤笑了一声,他知道这些狱卒是故意让他听到的,自己饱受牢狱之苦,而昔日仇人却春风得意。
可能得意几时呢?
被卷入到朝堂争斗中,谁又能独善其身?谁又能全身而退?
他怕是活不成了,说了那么多,没人能保他的命了,他会在地府等着这些老朋友的。
四月二十六日,江安提亲,两人订下婚事。
四月二十七日,程立德于狱中暴毙。死前对自己在湖州一带的暴行供认不讳,并供出与之有金钱往来的朝中官员数名。陛下震怒,斥其为国之蠹虫,仗杀、贬斥与之有关的一众人员,朝中位置陡然空缺,各方势力虎视眈眈,谁都想将这些位置收入囊中。
江安与容闵昭的婚事定在了五月二十日,宜嫁娶,是算出来的好日子。两人的八字也合出来了,天定良缘。
纪云阔的任命下来了,他由赵延礼举荐,得了内阁首辅章政和的赏识,做了翰林院修撰,虽是从六品的小官,但贵在直接服务于各位阁老。
与赵灵雨的婚事也定下来了,比容闵昭晚,要到夏日的六月。
四月二十八日,宫中传来圣旨,着北镇抚司指挥使江安兼任詹事府少詹事。
詹事府是东宫的管理机构,太子把他要过去了,还放在了一个不低的职位。
程立德之死带来的连锁反应远不止如此。
朝中各方势力你方唱罢我登场,谁都要在这张突然出现的大饼之上咬一口,空缺的职位被迅速瓜分,流血事件不断发生,朝会的大殿上每日都在上演全武行。
也有人想要效仿江安,揪出第二个程立德来,再造一张大饼来满足自己的胃口。
这段时间,京城中的纨绔子弟们风声鹤唳,纷纷躲在家里不肯出门,唯恐自己成了下一个周思齐。京城之人都惊异的发现最近的风气好上了许多。
可周思齐、程立德之辈虽多,如江安这般孑然一身,毫无挂碍的人却只有这么一个。
但现在也没有了,江安要娶亲了,江安要做东宫的少詹事了。
这次任命是从宫中直接下发的,摆明了不给他拒绝的机会,他就这样被绑上了东宫的破船,还要带着容闵昭一起。
而赵延礼对此事心知肚明,他早在与夫人坦露心声那一夜之后,就明白赵府不可能再独善其身了。
只是没想到那个久病不出,毫无存在感的太子会突然露头,陛下年事渐长,看来他也按耐不住了。只是多了这么一股势力,究竟是好是坏,谁也说不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