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际上阿福长得很快。八月的时候,它已经有半米长了。九月,它已经快到老郑的大腿高了。十月,它已经是只半人高的大狗了。
身形从比黑子略小一点儿,到和黑子一样大,到如今比黑子大出许多倍。
方遇眼瞧着这只小黄狗变成了大黄狗,但它还是屁颠屁颠地跟着黑子后头跑。只要视线里看得到黑子,黑子在哪儿,它就跟在哪儿,就在一个时刻不离左右忠心耿耿的保镖。
社区里头的许多树木叶子都渐渐枯黄了,风里也带着一丝寒气。
方遇加了件外套,晚上睡觉的时候,在铁架床上的藤编猫窝里放上了一层棉垫子。购物车里面已经加了好几款厚厚的那种毛毛的窝,能过冬那种,方遇打算过几天就下单。
猫这种生物,比起热,更怕冷。不知道往年的冬天,黑子是在哪里过的,不过今年的冬天,黑子可以在自己身边,暖和和地待在屋里面。
忙了一圈儿各样事情,回到社区门口的时候,方遇见小八又精神抖擞、愈挫愈勇地朝黑子飞过去,目标仍然是黑子的尾巴尖儿。
阿福冲过去,一跳老高,差点咬住小八的尾巴。
小八吓了一跳,半边翅膀抖了一下,连忙飞高,边飞边骂:“阿福笨蛋!阿福笨蛋!”
阿福追在小八后头,跑几下就往上蹦,蹦跶得比一个月前都要高出好多。小八完全没想到这只曾经总被它欺负的狗子现在竟然能跃这么高了,吓得满社区乱飞。
最后才意识到自己可以往上飞,扑棱棱地落在一棵高高的树杈上。
看热闹的吴大爷笑得直拍大腿:“局势逆转!阿福厉害!”
老郑倒是吓一跳,赶紧叫:“阿福!”
阿福迅速跑过来,它跑动间已经有了大狗的那种风范,像是刮过去的一阵风。
老郑拍他狗头,训斥:“可以跟小八玩儿,可不能真上口咬啊!小八那巴掌大点的小身体,不够你一口吞的,听到没有?!”
阿福呜呜地哼唧了两声。
老郑摸出一根肉条塞它嘴里,“乖乖的,就有肉吃。”
阿福立刻汪汪汪地叫起来,吭哧吭哧地吃的时候,还一个劲儿地往老郑身上贴。
吴大爷有些羡慕了,看着阿福那亲亲热热的样子,摸了摸阿福健壮起来的腰背,“真好啊,我也想抱一只小狗养养了。”
小八被追了几次之后,再看到阿福在场,就会飞得更高。它鬼精鬼精的,会趁着阿福在玩的时候,偷偷摸摸地来袭击黑子。黑子大多数时候不搭理它,只是用尾巴把它扇走。
而小八就会飞起来,引着阿福在地上跟着它跑,直到跑得阿福直喘粗气,再也跑不动了。它就又“敌疲我扰”,再次飞过来当着阿福的面儿,来啄黑子的尾巴尖。
真的是相当聪明的一只鸟了。
围观的人类都叹为观止,之后多少也对小八有些敬畏,不敢当着小八的面随便议论。
他们到底也是听过社区里那位光头魁梧大哥在他们面前哭诉的。一个大男人,因为欺负了只鸟,后续惨被追着辱骂秃驴……真是闻者伤心听者落泪。
小八的口头禅变成了“阿福笨蛋”。看见阿福就喊,没看见阿福也喊。
有几天方遇没看见小八在社区里飞,没听见小八喊“阿福笨蛋”,还觉得很不习惯,问了问老郑。
老郑说:“乔老先生说,受不了小八整天嚷嚷,也怕社区里的人受不了了,把它带去南方过一段时间。”
“乔老先生还说,天冷了,带小八去南方过冬。”
没了那只整日操着尖细的嗓音说话的鸟,社区里的鸟儿好像一下子也都寂静下来。人们走在路上,紧着衣服,偶尔缩缩脖子,感叹一句“真安静啊”。
十月末的风卷着树叶落下,掉在黑子的头上。
方遇给它摘掉叶子,掏出自己随身带的本子夹在里面。他抬手摸了一下黑子的头。黑子还是那副沉静淡定的样子,走在他身边,跟着他去看社区散步道上的一个坑。不知道什么时候形成的,看着有绊倒人的风险。
方遇报了修,过不久就会有专人来看。
这边的落叶更多,一人一猫走在路上,踩着枯黄的落叶,脚下传来细细的碎裂的声音。方遇低头,挑了一片拿在手里晃来晃去地玩。
气温骤降,然然生了场病。大周请了假在家里照顾她,方遇路过他家楼下,黑子就从窗口跳进屋里去,陪着然然玩。
大周从窗口对方遇打招呼,“然然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周末来家里吃饭。”
“好。”方遇挥挥手,继续去忙。
晚上黑子回家,方遇看到他嘴巴上叼着一片枯黄的树叶子。那树叶子叶脉很清晰,形状很完整,枯黄中带着丝红。
黑子走到方遇身边,把那片叶子放在方遇身边。
方遇惊讶:“黑子,这是你特意带回来送给我的?”
黑子静静地望着他,绿色的眼眸像是幽深的潭水。
方遇把自己的《枝叶情》笔记拿过来,小心地把那片叶子拿起来,郑而重之地夹进了本子里。前面一页,夹着的正是早上他从黑子头顶上拿下来的那片黄黑色的小叶子。
方遇端详了一会儿,轻轻夹上了自己的本子。
“谢谢黑子。”
黑子又朝方遇走近了一点,让他看自己的身上。
方遇这才发现黑子的脖颈毛之间,还藏着一条红绳链子。黑子头低下,甩了甩,那红绳链子本来也系得不紧,就从黑子脖子上掉下来,掉在方遇面前。
方遇猜测了一下,“是然然送给我的吗?”
黑子没动,注视着方遇拿起了链子。
方遇感觉心口暖暖的,笑了一下,“谢谢然然。”
他探手摸了一下黑子的脖颈毛,把有些乱的毛抚顺了。
“谢谢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