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挽灵原以为嘉乐县主会将秋齐的尸身安置在她的别苑。
但在嘉乐县主的眼里,秋齐不过是微贱的蝼蚁,即使对她还有用,也不配玷污她的起居之处。所以,尸身一直停放在晋悦官府的验尸房里,由县主专门派人看守。
这倒是给了云挽灵可乘之机。
她用迷魂针将看守的人全部毒晕,带着褚昀如入无人之境。
验尸房里只有一具尸体,很好找。云挽灵道了声“得罪了”,随即将白布掀开,传言不假,面前赤.裸的尸身上遍布瘀痕,触目惊心,只剩面部还是完整的,但面部中央也有血肿,不知是不是致命伤。
上一次在瑶河见到秋齐时,他面戴轻纱,云挽灵只觉这人举手投足间像极了崔璨,下意识地将崔璨生前的模样代入了他的脸,现在细看他原本的面目,与崔璨没有一处相似。
他就是他自己,可惜已苍白如纸,失了呼吸。
世间惟生死最难料,云挽灵深有所感,叹了句:“生如朝露,何必活作他人呢。”
她视线稍移,尸体的旁边停着口黑木棺材,看来,有人着急给他下葬。
云挽灵不想耽误时间,对褚昀道:“你能亲自验验这具尸体吗?”
褚昀甫一踏进此地就明了了云挽灵的目的,他点头道:“这里气味腥秽,你到外面等我。”
云挽灵道:“好,我在外望风,你速战速决。”
离开前,她背对褚昀用力吸了吸鼻子,什么都没有闻到……
啊,真的完全失去了嗅觉呢。
云挽灵出来也没闲着,她把倒地的看守们搬到一个无光的阴暗角落里叠罗汉,勉强藏一藏,以免有人突然到访时发现不对劲。完事后,她靠在门外小憩,约莫过了一个时辰,褚昀也出来了。
“结束了?怎么样?”她问。
褚昀净过手,捏着疲惫的眉心道:“腹腔内脏碎裂,是被外力殴打致死。”
什么仇怨至于下此毒手?云挽灵心有不忍,朝尸体望了一眼,秋齐安静地躺在石台上,褚昀已将白布重新盖好。
“他什么时候死的?”
“超过了十二时辰,大约在昨日凌晨。”
褚昀沉吟片刻,补充道:“他身上新伤旧伤皆有,额上的撞击伤应在数日前,伤势不轻,我猜测,他之前可能有自戕的倾向,此外,还存在服毒的行为。”
“服毒?”云挽灵现在对“毒”格外敏感。
褚昀心有灵犀,摇头否定了她的想法:“不是扶安出现的奇毒,只是一种普通的慢性毒药,我在他胃中发现一些食物残渣,疑似酥饼等物,方才在里面随手抓了只小鼠试验,此毒可以使四肢疲软,但又不至于失去行动能力。”
云挽灵“哇”地一声快要呕吐,捂着嘴连连倒退。她虽然也是死鬼一个,可听见这种与尸身内脏有关的描述,还是有点接受无能。
“怎么了?”褚昀不解,以为神色有异的云挽灵哪里不舒服,上前要探她的脉息。
“别别别,你先别碰我。”云挽灵对他的靠近避之不及,生怕他那只摸过胃渣还抓过老鼠的手伸过来,她急需先做个心理准备,“那啥,你最近也别给我买栗子酥了,我戒一段时间再说。”
褚昀反应过来云挽灵这是在嫌弃自己,他掉头回验尸房要再洗一遍手。
云挽灵喊他:“你还回去作甚?”
她捂着口鼻追上去,恰在此时,通往地下验尸房的甬道里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有人。”云挽灵提醒褚昀。
她可以选择将人毒晕然后带褚昀逃走,但这个时间点偷偷摸摸来这,行迹着实比自己还可疑,云挽灵好奇来者要做什么。
她与褚昀对视一眼。
褚昀立即懂了她的意思。
两人不约而同地开始寻找藏身之处。
脚步声越来越近,一个男人哆哆嗦嗦的嗓音回荡在甬道:“冤有头债有主,你要索命就去找害死你的人,我今晚也是受人所托,不是想打扰你清静。”
他分明害怕得要命,还是硬着头皮继续往下走,谁叫他拍着胸脯答应别人了呢?男子汉大丈夫,不能对心仪的姑娘食言!
验尸间里,褚昀的目光落定在那口黑漆漆空洞洞的棺材上,云挽灵内心很抗拒,她躺过一回了,难道还要梅开二度?
褚昀不容她犹豫,一手环住她的腰身,将人带进了棺材里,云挽灵简直要尖叫,却只能挣扎地恳求一句:“放我在上面!”
“好。”褚昀答应得迅速,在合上棺盖前,他移换了位置,让云挽灵坐在他身上。
棺内逼仄,好在棺肚够深,云挽灵佝着脖颈,勉强可以用手抵开一层缝隙,看清外头情况。
男人进来后很诧异,这里居然没有一个看守?他们可能偷懒去了,他心想,并为此感到窃喜,因为贿赂看守的那份钱他可以省下了,还不用冒着顶撞这些大爷的风险。
自从县主派人进驻官府后,这些大爷成天撵着他这样的底层皂隶当牛做马,他们还不敢有任何怨言,谁知道高贵的县主会不会把自己的顶头上司拉下马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