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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念冬去绵绵待消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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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挽灵也忙,她以往游手好闲的日子结束,也开始和赵珩一齐在官府当差历练,她倒是乐在其中,毕竟以往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事她没少做,现在可以光明正大且名正言顺地惩治那些街头恶霸、流氓地痞和鸡鸣狗盗之徒,何乐而不为。她很快就成了令人闻风丧胆的女捕快。

扶安今年的冬天出奇得冷,云挽灵出门一趟执行任务,冻得浑身僵硬,浸在汤浴里泡了半个时辰才纾缓过来,窗外寒风阵阵,不一会儿传来簌簌的雪落声。

直到听见梅枝不堪重负咔嚓断折的声响,云挽灵才意识到今晚雪下得太大。

她原本想去找褚昀的,除夕将至,总要添身新衣吧,正好明日轮到她旬休,两人可以一同去逛街。但这汤浴将她浑身都热软了,舒服得一点也不想动,眼瞅屋外雪重,她犯起了懒,想着明日再约也不迟,况且还得先看看雪势,万一大雪埋路,车马难行,计划也得落空。

翌日云挽灵看着天地一片白茫时彻底傻眼了,地上积雪已经淹没至小腿,寸步难行,屋顶亦是雪盖弥厚,不时裹着砖瓦齐齐滑落,如河水一样倾泻,将一片树木催折倒地,而雪还在兀自地下,下个没完没了,下得府中清雪的人哀声载道。

云挽灵没想到一语成谶,她心知,遑论今日,一连三日都别想出门了。

可到了傍晚,所有人才意识到,这雪还能下得更加猛烈,扶安官府连夜出急令宵禁,铺天盖地的雪花将全城百姓都困在了家里,夜晚点亮的万盏灯火中,云挽灵却发现有一盏始终是暗的。

她临时被官府调遣,为安置受灾百姓奔忙了一天,回到云府路过西院时,特意瞧了一眼褚昀的厢房,暗的?

她敲门喊了一声,静的......外面这么大的雪,不好好在家里待着,他会去哪?

“人呢?”

跟在云挽灵身后的丫鬟疑道:“小姐是问谁?”

“褚昀呢?”

丫鬟只知褚昀是云挽灵的大夫,寻常哪里会过问这人的出入,自然答不上话,她眼尖瞅准一个路过的小厮,赶忙将人招呼过来问:“这间厢房住的褚公子呢?”

小厮没认出雪影里模模糊糊的是云挽灵,以为又是府里哪两位对褚昀芳心暗许的丫鬟来找他,满不在乎地答道:“不知道啊,这位褚公子一直独来独往,也不需要咱们服侍,多少天都和他说不上一句话呢,谁会知道他去哪儿呢。”

“不过好像昨日主君来找他时,他也不在屋内,兴许被大雪困在某处回不来吧。哎,都说他马上要离开云府了,还有谁关心他在不在呢。”

云挽灵从阴影中走出,冷冷地问:“人不见了两日,彻夜未归,竟无一人向我汇报吗?”

“若没记错,你是专门负责照顾褚昀起居的吧?”

“你失职了,当罚。”

小厮第一次见云挽灵阴翳密布的眼神,平日这位小姐对谁都是笑意明艳,生气起来倒比一向严肃的云瑛还要骇人,他跌跌撞撞地跑到云挽灵身前,颤声道:“小的不敢,只是褚大夫去哪儿从来不提前知会,小的真的不知道啊。”

“阿灵,褚大夫应该滞留在城南某家医馆中,他前日临行前,我恰好问过。”虞明夷撑伞而来,怀里抱着厚重的狐氅,还提着另一支纸伞,想必是准备去府门外接云瑛的,路过时被这边动静吸引。

任穆跟在虞明夷身后,伞沿下一双隼目悄然无声地钩在那名颤颤巍巍的小厮身上,小厮茫然不觉,他见了虞明夷这个府里最宽厚温和的老好人,识时务地叫了一声:“主君好。”

虞明夷果然放过他,道:“你先下去吧。”小厮忙不迭消失在雪幕下。

云挽灵无心追咎,她从虞明夷口中得知了褚昀的消息,也不纠结为什么两人交道颇多,更没有理会虞明夷递来的狐氅和纸伞,转头吩咐丫鬟道:“你也先回去吧。”

“阿灵今夜还要出门吗?”虞明夷语气关切,夜深雪重,此时出门实在不是明智之举。

云挽灵心意已决,她没有回答虞明夷,视若无睹地擦身而去,脚步声没入风雪里。

任穆听她走远,方道:“主君一片心意又白付了,枉您今夜冒雪去接小姐,她却不领情,看来您这位父亲在她心里的地位还不如那个只认识了几个月的褚大夫。”

虞明夷摇头道:“阿穆,我算不得阿灵的父亲......”

“若要追究起来,当年是我请求颂之查案,才会害他劳神伤身,以致心疾发作,就此......撒手人寰。”虞明夷的神情陷入哀伤,“阿灵对我态度如此,情有可原。我问心有愧,并无怨言,何况依阿灵的性子,她待我其实已足够客气。”

“我能替颂之照看她与阿瑛,很知足,不奢作他求。”

任穆未再作声,虞明夷望了一眼雪色,喃喃道:“好在雪小了,阿灵应该很快能回来。”

此时扶安城南的一座破庙依旧在风雪中支离摇坠,呼啸的饕风将苦苦支撑的木窗全部摧垮,四面灌风漏雪,好在庙门还算坚|挺,蛛丝爬布的观音趺坐像得以幸免于难,它立在正对庙门的位置,风稍弱吹不倒,雪片也暂时够不着。

只是石像上塞着个衣衫褴褛、乱发糟糟的老乞丐,他姿势奇葩,毫无敬畏之意,俨然将石像当作随处可栖的桥洞街角,总之是为所欲为地大躺特躺。一阵强劲的雪风猝然拍门时,他在睡梦中双脚一蹬,一只污脏不堪的腿掉了下来,正好踢中观音坐下一个衣冠楚楚的男人。

“哎,不好意思哈。”老乞丐睡眼惺忪地往下看一眼,“哎呀呀”地叫唤着想借力将腿收上来,便又在男人肩侧踩了一把,留下片乌黑的脚趾印子。

男人稍拢眉心,并未发怒,望了望窗外的雪势,合眼又欲静心打坐。

那老乞丐却睡得八分饱,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唠嗑道:“这位公子,我看你衣着讲究,不是个普通人吧,怎么你家里还没人来接你呢?这一天一夜了,也不担心你在外遇上歹人?”

“我这老东西流浪多年没人记挂就算了,您这位相貌堂堂的公子怎么会没有姑娘家惦记呢?”

老乞丐见男人不理会自己,烦他道:“喂!公子?喂喂!不会冻糊涂了吧?喂!”

男人终于应他,只有淡淡一句:“家中无人。”

“没人啊......”老乞丐啧啧可怜道,“年纪轻轻就自己一个人,日子很孤单吧,这大雪封城的,你要是冻死在外头,都没人认你的尸呢。”

“不过咱俩可以搭个伴,嘿嘿,黄泉路上不孤单......哎哎哎”老乞丐话还没说完,庙门不知被谁人一脚蛮力踹开,刮肤刺骨的寒风就这么长驱直入,将破洞满身的老乞丐吹冻成胡须倒立的冰人。

庙里唯一的烛光一点也没挣扎,熄灭得只剩一丝余烟。

男人也被雪风吹迷了眼,他未披毛氅,衣料在这冰天雪地里实属单薄,倏然暴露在狂冷中,方才依靠内力维|稳的体热骤散,冻得咳嗽几声,唇色渐渐泛白。

下一刻,一件厚重沉实的貂裘朝他兜头砸下,还携着淡淡干燥的熏香气味。

裘衣滑落,视线陡转清明,在微弱的夜光和重重叠叠的雪影里,他清楚地看见庙门处站着一抹鲜红夺目的身影,刹那间点亮了这座灰蒙蒙的破庙。

“褚昀。跟我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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