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将就着坐在灶台两侧，云挽灵将筷子递过去，期待道：“尝尝吧。”

褚昀并不扭捏，他的饥饿感又漫上来，确实该进食了，简单道了声谢，他便慢斯条理地吃起来。

云挽灵吃得忘我，三两下将碗底吃了个干净，抬眼一看，对面的褚昀辣得满脸通红，还在极力忍着咳嗽，她赶紧给他倒了杯凉水，歉声道：“不好意思，忘记问你吃不吃辣了。”

褚昀颌线紧绷，语气却淡淡的：“没事。谢谢你的面。”

云挽灵重新在他对面坐下，等他缓过辣劲，状若随意地问：“你医术很高明吧？我的心疾发作，一般只有及时吞下宫中御医配的救心丸才有用，你倒厉害，空手将我从鬼门关拉回来。”说不后怕是假，如果她没遇上褚昀，说不定真的一晕不起，一命呜呼了。

这样一想，褚昀成了她的救命恩人。

“恩人？”云挽灵唤了一声，对面没应，她又连续换着声调，乐此不疲地喊了好几声。

褚昀终于理她，但面色不改，语气也淡：“不必这么称呼，是你先帮了我。”

他将筷子搁下，辣红的眼角有点湿润，在烛光照映下，眸色变深了些。

云挽灵撑着手臂，将上半身斜向对面，盯着他的脸暗自感叹了句真是漂亮，方道：“你说你从山里来，是哪座山？你很少来城中吗？”

“我以前住在浮云山里，很少下山。”

褚昀不动声色地将木凳往后移了移，云挽灵凑得太近，他不喜欢，想要保持距离。他面上的薄红已褪，少了这点颜色，就是一张拒人千里之外的冷相。

可惜，云挽灵最不怕的就是别人的冷脸，从来没有她想亲近却求而不得的人，而且，她还最喜欢挑逗这些装模做样的正经人，越正经，乐趣越多。

“啊，那太可惜了。扶安城里有很多好玩的地方，要不你就住在这里吧，本小姐带你处处去体验体验，保准你乐不思蜀，再不想回无聊的山野。”云挽灵欺身更近，整个人几乎要越过灶台，就差将鼻尖怼上褚昀的脸。

褚昀眉心稍拢，错身避开云挽灵，他不语，只默默将烛台挪至一旁，那火焰方才快要烧了云挽灵的衣角，这人还浑然不觉，自顾自地含着笑又道：“你住在刺史府，除了我，往后谁敢招惹你？这样，你既可以无忧无虑地做你想做的，又可以闲暇时随我一起出去玩，说到玩，扶安城里绝无一人比我更会找乐子！”

云挽灵扑闪着蝶翼似的眼睫，双眼亮晶晶的，满怀期待地看着褚昀。

褚昀不语，起身离云挽灵又远了点，那枚眼下小痣微微上挑，显得一双凤眸带冷，他道：“不要这样说话。”

“哪样？”云挽灵翻身坐在灶台上，翘着二郎腿问。

褚昀不想废话，转头要走。

云挽灵突然声音发抖地叫住他：“等......别走。”

回头一看，刚刚还轻佻玩味的人正紧捂心口，面上血色尽褪，疼得直不起身，整个人坐在灶台上如一片摇摇欲坠的枯叶，褚昀有一瞬的犹疑。

“我心口疼……”说完这句，云挽灵重重地往地上摔去。

褚昀箭步上前，将她稳稳接入怀中。

“药......”怀里的人咬着牙关艰难地漏出一个字。

褚昀立即会意，一把将她拦腰抱起，飞身向寝室去。他身上唯一的一粒应急百解丸下午已经用完了，那本是师傅清翛留给他关键时刻自救的，可以解百毒化百病。现在要救云挽灵，只能用她说过的救心丸。

云挽灵的面色已经苍白如纸，连喊疼也不能，她靠在褚昀的胸口，将自己尽量蜷得小些，因为任何一个伸展的动作都会撕扯心口，这种疼痛已经不是钝物砸击的痛，是要四分五裂活活成为碎片的生疼，豆大的冷汗颗颗滑落，将褚昀的衣服洇湿了一片。

这心疾怪也怪在这里，一旦发作，不知何时又会毫无征兆地复发一次，前后间隔可短可长。但云挽灵好久不曾发作心疾了，到底怎么回事？

褚昀按照云挽灵的指示找到了救心丸，云挽灵哆嗦着手指根本拿不稳，他只能托着她的后背，将药丸塞进她口中。

一股恶心的苦味直冲胃海，又迅速回涌到嗓子眼，云挽灵攥紧了褚昀的衣领，生生将将呕吐的欲望压下去，逼迫自己将药丸吞咽。

褚昀任她动作，两个人半跪在地上，过了许久，云挽灵才渐渐从疼痛和恶心中恢复，但仍浑身疲软，抽不出一点力气，她将重心压在褚昀身上，额头抵在他的胸口，庆幸道：“好险，差点见阎王了。”

“又活下来一次。”

她还有心情笑，笑得断断续续、有气无力。

“......”

褚昀轻轻将云挽灵推开，她方才疼得冷汗淋漓，现在像是从水里捞出，狼狈过后，却是一张劫后余生的嘻嘻笑脸。

他忽然道：“让我试试吧。”

“什么？”

“我可以试试，或许能治好你的心疾。”

褚昀将手松走，云挽灵弱不禁风地又跌回他怀里，褚昀当她还在难受，只能沉着脸色，忍住将她再次推开的冲动，让她继续贴着自己支撑身形。

“好啊。”云挽灵道，声音听起来仍然虚弱。

她耷拉着脑袋，眸底闪过不易察觉的欣喜，唇角悄悄上扬，藏着一抹得逞的弧度。

这心疾复发也真是时候。

她想留下褚昀，为的就是他的医术，试试吧，死马当活马医，但凡有痊愈的可能，她都不会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