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东华苑,傅思白才有心绪整理密密麻麻的行程安排。又是一些乱七八糟的综艺,倒是有几个影视资源,不过全是高强度武打戏,更让傅思白无法理解的是公司一周后准备给他安排的粉丝福利公益演唱会。
虽然是粉丝福利,但是演唱会票价并不低,至于公益——
刘升这样精于图利的商人什么时候能够有这种善心觉悟,不过是另一种噱头的捞钱方式,只不过,是他被推到台前作为承担风险的靶子。
手机叮铃铃响起来,是个意外的老熟人,电话接通,何坤试探地问:“你身体还好吗?”
“我没事,你为什么这么说?”
何坤迟疑了片刻,似乎意识到什么,“过年我们全组被邀请参加节目,不是你们公司说你身体不适,所以没来。吴导第二期剧本马上准备好了,你让你们公司的人拒绝吴导邀约了?”
“没有,”傅思白叹气道,“应该是公司这边自作主张。”
解约在即,他就知道刘升要有动作。拍摄《极限速度》原本就是故意磋磨,让他撑不住低头,但刘升没料到他因祸得福爆火,如果他不续约,刘升绝对不会把这波热度流量放给他。
何坤:“我就说呢,你小子刚火就撂担子不干了,回头你自己找吴导解释解释吧,吴导那边我替你探过口风了,大概是不想接受你们公司塞过来的替补,想等你身体好再拍摄。”
傅思白疑惑道:“替补是谁?”
“喂,傅思白你这些天都不上网的吗,网上留言都吵翻天了,你们公司送过来的替补你不知道?李昀啊。还有我给你这些天的留言你看了没,咱们的交情不会是节目一停,一刀两断吧。”
何坤絮絮叨叨抱怨,直到听见傅思白略显疲惫的回应才住嘴。
“抱歉这些天太忙,行程太挤,没有故意不回你消息。”
“好了,我知道,我不是怪你的意思,我们熟人之间好说,其他人那边...尤其是吴导那你注意点,别把人得罪了。”
几天前,何坤发了好几条消息都没得到回应之后,发誓要灭一灭傅思白的傲慢,最起码也得把傅思白拉进游戏让他杀几把过过瘾,通了电话之后,何坤反倒是自己帮忙说起好话。
后知后觉,呛了几声,又良心发现自己好像在欺负处在风口浪尖身体还不怎么好的小辈,在傅思白真诚道歉之后,愧疚席卷而来,主动问起傅思白有没有需要帮忙的地方。
不出意料,傅思白委婉拒绝了。
一般人碰到垃圾公司施压吸血早就焦头烂额,要么直接大撕特撕谁也别想好过,但何坤觉得傅思白太定了。
就像表面波澜不惊只是一层假象,怎么也看不透内里暗藏的心思。
*
流星传媒。
一大早刘升就让员工打起精神,年假已经过了,年前没有完成的任务指标,现在开始重新考核,大家都绷紧脸皮,生怕露一点松懈的表情被抓住批评。
这时候,他们恨不得魂穿拿着大把钱还在休假的明星,在刘升面前也摆出一副无所畏惧的样子,再也不用拿着三千多的底薪还要一直煎熬,生怕各种绩效考核不达标。
万恶的资本家啊!
正想着,办公室大门还真被人嚣张地撞开,声音响彻寂静的办公室。
员工们撩起眼皮一看,嚯,小霸王来了。
在公司里敢跟刘升干的除了傅思白就是李昀,不过李昀虽然脾气冲,但鲜少在人前发作,今天谁惹这位爷了?
刘升攒着暴脾气一看是李昀,也不得不没了脾气,“一大早,发什么火呢,我给你发的消息看了没?”
“看了,刘总我们办公室说吧。”李昀的表情比那些战战兢兢的员工绷得还要紧,隐隐有崩裂的趋势,只不过在人前压着没有发作,眼神里止不住的焦急。
“......行。”
刘升没有变脸,走进办公室就点了根烟,雾气笼在那张脸上看不真切,声音还是李昀往常听到的那般关切,他知道刘升一直对他颇是照顾,公司的资源也是第一时间给他。
他也知道刘升对于其他员工而言算不上多么和善的老板,但有这一层情意在,李昀做不到昧着良心恨刘升。
他只是忽然之间有种无力感,被焦灼反复撕扯心脏。
“刘总,你怎么把傅思白那档综艺推给我了?”
背靠黑色软皮沙发,刘升坐无正形,虽然和李昀是上下级关系,但也不会摆什么老板架子,去咄咄逼人,尽管差了十岁,两人却没什么代沟。
弹掉快落下的烟灰,把手里的烟盒从桌子上朝李昀划过去,“不是跟你说过了,傅思白档期冲突。”
李昀拦下桌上快滑落的烟盒,搁到一边,“我不抽。”
他焦虑地缠着手指,“档期冲突与否,公司能安排不是吗?况且,这档综艺现在这么火,傅思白刚有点起色怎么能说放弃就放弃。”
“所以,我把这档综艺给你。”
李昀霎时怔住,他听见刘升继续道:“傅思白早晚都是要走的,转接给他的资源当然都要给你。其他人未必有能力接得住,但是你不一样,李昀。”
“你有野心,我相信你未来一定会成为巨星。”
作为老板,刘升看人方面有自己的独到之处,他从李昀默默无闻的时候就看到他眼里的欲望和野心,而这是看一个人是否能做出成就的关键。
李昀听见自己胸膛里鼓噪的心脏,沸腾的欲望在不安叫嚣,有那么一刻,李昀觉得自己很恶心。
刘升确实说的没错,他有野心,可这份野心,不是站在傅思白肩膀上吸血,拿傅思白拼来的资源。
季望曾经为他铺就了向上的台阶,他一无所知,安然接受,还以为一切是靠自己拼来的,傅思白就是那时候猜到了所以才崩溃到忽然退学吧。
那时候他又做了什么?
把傅思白打了一顿,骂他狼心狗肺,继续享受季望的照顾。
今日的成就,多少是从至亲身上剖肉吸血得来的。
李昀觉得自己恶心极了,恶心到连自己都厌恶。
“傅思白那边......”
刘升:“傅思白没有反对。”
忽然之间,李昀低低笑出声,双眼被血丝爬满,他不知道在嘲笑自己还是嘲笑傅思白圣母。
蠢货!这么不公平,他为什么不反对!
刘升看着李昀,发现自己越发看不懂他了,这可不是什么好信号,傅思白这种难以控制的变数有一个就够了。
“我知道你跟傅思白关系不错,但是离了公司,资源就得留下,不是给你,也是给其他人,你不用有什么心理负担。”
“傅思白马上就要解约了吧......”
李昀的声音变得有些干涩,“刘总,你能不能......别整傅思白,他还欠公司多少钱,我补给公司。”
刘升很是诧异地笑了句:“我不知道你跟傅思白的关系好到这种程度,他其实也没欠多少钱,只不过我刘升用心栽培一个人,临了被人反咬一口,还是头一遭。”
“傅思白把季望的死引战到公司头上,股票跌的十几个亿我找算去。”
李昀哑然失声,虽说他这些年挣了点钱,但远远没有十几个亿,他只能帮着傅思白说好话,“那是网友的猜测,傅思白没有这个意思,公司的股票跌了这么多吗?”
刘升作势拿起手机,“我把财务报表发给你看看?”
“刘总......”被架在火上煎熬,李昀几乎要跟刘升彻底摊牌,可刘升却忽然笑道:“急什么!我就是这么小气的人?看在你的面子上我也不至于抓着傅思白不放,开个玩笑,看把你吓的。”
李昀煎熬得就差皮开肉绽,又忽然被丢进水里,从生死一线间又活了过来,手心已经冒了层虚汗。
他忽然间有些揣摩不定,刘升真是看他的面子吗?
他以前总是无意间把自己放在同等位置,但实际上刘升始终是流星传媒的老板,就算交情深厚也掩盖不了这层本质。
“别说傅思白了,说说你,从去年到现在,别说电视剧电影,连个综艺节目你都没接,听你经纪人说,都拒了?”
李昀:“......刘总,我想我需要段时间想想。”
刘升语重心长,“身体不舒服,还是到了瓶颈期,我都可以给你时间准备,但你应该知道这个行业变动有多大,只需要半年就能进一批新苗子,你不抓紧往前走,别人就要踩过你。”
“我只是......不知道自己还适不适合当演员。”李昀低着头,没敢看刘升的眼睛。
“你在开什么玩笑!你跟傅思白两个人是串通过来整我的吗?”刘升没有控制音量,办公的门都跟着震了震,他把手里半截子烟掐灭了,翘着的二郎腿也放了下来,手指焦躁地在沙发上扣动,嘴角扯不出一丝笑意。
“不是,抱歉,刘总,我只是最近状态不好。”李昀恨自己稀里糊涂就把心里的话说了出去,目前的节骨眼上就算他想摊手不干也由不得他,“经纪人发过来的剧本,我过几天会看,刚才只是我一时气话。”
“嗐,你小子刚过完年就吓唬我。我还想着以后给你公司的股份呢,李昀,我不是拿你当员工看,而是当一个合伙人,你懂吗?”
见他瞪大眼睛,刘升笑道:“你这是什么表情?我们这么多年的交情有什么值得怀疑的。”
出了公司,李昀就给傅思白打去电话,“你那档极限挑战的综艺的事,刘总跟你说了?”
“嗯。”
言简意赅的一个字听得李昀心里窝火,“傅思白你什么意思,公司拿了你的资源你就一声不吭?”
傅思白:“现在说为时尚早,拿不拿的走不是刘升说了算。”
“你别在这跟我打什么哑谜,你想好解约了?刘总那边......你准备怎么应对?”尽管得了刘升的承诺,但李昀心里还是七上八下。
“这件事你不用管了,我心里有数。”傅思白顿了下,“我知道你跟刘升关系好,但刘升这种人不值得深交,离开流星传媒你未必没有更好的发展。”
李昀把傅思白的话同样回敬给他,“不用你管,我心里有数。”
原本李昀打算挂了电话,忽然间听到一阵噼里啪啦的声响,绝对是油锅爆菜的动静,不由竖起耳朵,怀疑自己听错了。
“你在做饭?”
“额......是的。”傅思白莫名有股心虚,关了厨房门,走到客厅,但是厨房里铁锅炒动动静还是不小,只好又踱步到阳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