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房间,傅思白早就被闷出一头热汗,衣服黏在破皮处火辣辣的疼,好在拿来的药药效不错,抹下去清凉舒适,伤口肉眼可见地愈合,该死的痕迹也消失得干净。
肩膀上的枪伤已经褪掉血痂,只有一点浅粉的新生肉痕迹。
门外的敲门声又响了几声,“傅思白。”
傅思白只当做没听见,将身上的扣子扣紧,只余颈部松开两颗透气,最难处理的是颈后的牙印,傅思白看不见只能凭感觉往后涂。
门外响声停了,傅思白歪着脖子的动作顿了下,猛然抬头,镜中多了一人,贴着后背靠过来,手臂越过傅思白的肩膀抓住洗手台上的药瓶。
“涂歪了。”
傅思白:“你怎么进来的?”
粗砺的指腹抹过,颈后顿然清凉,紧蹙的眉心不自觉舒展。
“从窗户跳进来的,”声音似乎还有点委屈似的,“我敲门你没答应,叫你也没答应,你为什么躲着我?”
顾远比傅思白高一个头,穿着修身的背心,遒劲的肌肉喷张,与他这幅人畜无害的脸甚是违和,贴近时总给人一种无形的压迫感,上好药傅思白便夺门而出,走到客厅。
“你自己心里没数。”
“是,我没数。”顾远亦步亦趋,即使傅思白刻意躲避,他的眼神始终没有离开,一把枪放在桌上,“如果,你恨我,不如给我一枪。”
冰冷的枪推到傅思白手边,便被他挥开,“我什么时候恨你了。”
“我就知道,哥你不会这么无情,用过就丢。”
火团似的身体凑过来,抱住傅思白,顾远扬起眼尾,雀跃溢于言表,冷香味刚到嘴边,一道强力就把他甩到沙发另一边,傅思白怒目乜斜,额上碎发几乎都要被怒气冲起,“你胡说什么!!!”
什么用过就丢,顾远说出来就不觉得羞耻吗?
顾远没想到傅思白反应如此激烈,从软绵的沙发上弹起来,下意识看向傅思白的手臂,从手劲估摸着傅思白身体已经恢复的差不多,绝不是医生胡扯到体虚的地步。
都说情到深处蜜里调油,傅思白避之不及的样子,好像和他发生关系是有多么不能启齿的事。
顾远以为傅思白这种性格果断的人,什么事情都能坦坦淡淡,但显然傅思白是个传统的男人,脸皮也脆弱的不堪一击。
“舅舅跟我说,如果我一直没清醒,你会带我走,怎么现在就出尔反尔不认了?”
傅思白灌了一口桌上的凉茶,企图压下翻天的燥火,“你现在是生活不能自理的傻子?”
顾远盯着傅思白耳上晕透的红晕,忽然笑了,“傅思白,你不会是...害羞了吧。”
傅思白咬着牙一声不吭打开房门,“你要是没事就出去。”
给这小子一点好脸色就蹬鼻子上脸,还笑话上他了。
顾远第一次真心实意地追人,虽然没有什么经验,但也知道不能一次性把人逼急,非得押着人写一份我真的爱你的保证书,况且直到现在傅思白一巴掌也没落到他身上。
如此想想,脚步更是轻快,“哥,我去食堂给你拿饭。”
*
大年初三,风清景秀的好日子,顾远一大早就鼓捣起自己的越野,给满是泥泞风霜的车皮擦得蹭蹭亮,几乎能当镜子照。
果然,收拾好车子之后,他就对着蹭亮的车皮捋了几把自己的头发。
不远处的罗明潜蹲在地上,看着顾远的方向,在口袋里摸索着点了根烟。不一会儿,几个小队员陆续到达,都跟着罗明潜蹲下。
几个光棍,你一根我一根,袅袅青烟飘着惆怅。
“顾远又带他对象出去逛呢。”
罗明潜深吸一口,“可不是。”
这两天顾远天天带着傅思白在污染区里窜,等车子飙得全是泥巴,第二天再擦得蹭亮,少显摆一天都不行。污染物虽然危险,但是各种奇异的景色非常吸引人,旁人都对此处避而远之,顾远倒是当成旅游景点了。
很快傅思白便带着装备出来,上了顾远的车,两人从基地出去,不忘对着路边蹲成一排的人打声招呼,笑容灿烂到几人以为看错了人,“舅舅,我们走了。”
罗明潜只是摆了摆手,然后就着手上的香烟又猛吸了一口,“你们还记得顾远以前什么样子吗?”
另一名队员沉默片刻道:“我记得......顾远一直都是苦大仇深的样子吧,就他那样好像随时能够报复社会。”
其他人补充:“顾远除了杀人,什么时候笑过?”
“这几天顾远的信息素味道老冲了,飘的到处都是,昨天在食堂跟我碰面,居然还笑着跟我打招呼,我以为我要死了呢。”
罗明潜抓了一把头发,实在摸不出头绪,“这小子的臭脾气不孤寡一辈子都算命好,怎么还找了这么漂亮的对象,说话也客客气气的,连顾远差点废了也不放弃他。”
小队员品出了一点微妙的酸涩,“我也不明白,像我这么嘴甜的人怎么就没有个轰轰烈烈的恋爱呢。”
尖兵小队论战术个顶个的好,论找对象个顶个的孤寡,眼看着奔四的罗明潜也是个老大难,按道理罗明潜应该是最早成家的,不说成家也应该有个在谈的对象,但实际情况身边连个对象的影子都没有。
一时间看见其中一个鹤立鸡群,成天泡着恋爱的酸臭味,说不惆怅是不可能的。
虽说如今科技发展,寿命延长一百五十岁不成问题,但人总不可能保持年轻的样貌,其他队员还能趁着年轻糊弄一段时间,但罗明潜可谓迫在眉睫,队员们也为自己队长的终身幸福感到操心。
“队长大过年的家里人没给你安排相亲对象?”
“你们几个小子管那么多干嘛,”罗明潜掐掉烟,不欲多言。几年的交情,几人很快明白了情况,“又谈崩了?”
罗明潜捏着拳头,“想挨揍了?”
队员连忙求饶,但他知道罗明潜气急败坏的样子绝对是自己猜对了,“哎,队长我错了。话说回来......您找对象什么标准,怎么一次都不成呢?”
对比顾远找对象的标准,罗明潜不觉得自己有哪点高了,“不就是肤白貌美大长腿,性格温柔独立,最好不要异地恋,标准高吗?”
队员们:“.............”
一人弱弱道:“好像只有污染区的母蛇符合这标准吧。”
刚说完,头上就挨了一巴掌,“我看你们都太闲了,今天你们负责放哨!”
众人悲呼:“不要啊,队长!凭什么顾远约会,我们站岗!”
*
粗壮的树上爬满藤蔓,像杨柳似的垂下,星星点点的小花散发幽蓝的光泽,旁边是足球大的蘑菇,那些蘑菇成熟时会像水母一样呼吸朝外喷出孢子,如梦似幻,旧日童话里的场景。
不过,真实的情况是这些植被已经变异,漫天藤蔓之下是枯死的朽木。
顾远并没有下车,他和傅思白穿好防护服穿梭在这片地界。
即使知道这里暗藏致命的危险,面对各种奇异的景色他也不免失神。
傅思白的目光还停留在闪闪发光头颅大的食人花面前,怀里就被塞了把漂亮的银白手枪。
傅思白可没摸过这样的真家伙,拿在手里沉甸甸的,他疑惑地看向顾远。
顾远万分淡定放大车载勘测画面,“前面就是之前追击我们小型蛇群,这东西记仇,发现我们绝对要把我们吃进肚子里。”
变异蛇比正常蛇类还要恶心,身上鼓起的疙瘩像感染了病毒,腹部生着杂乱无序类似人的指爪。
被这东西缠上,那些爪子就像黏合剂粘在身上甩不开,傅思白还记得那种恶心的触感,每次想起都有作呕的冲动。
“那我们小心点绕路回去。”傅思白默不作声关了车窗,连说话声都小了很多。
可他见顾远笑了声,又打开了车窗,“知道怎么使枪吗?”
傅思白有种不妙的预感,在他绷紧神经的时候,顾远已经握着他的手精准爆了蛇群里母蛇的脑袋。
失去配偶的蛇群,齐齐发出嘶叫,直起一人高的身体朝两人看过来。
顾远:“它们发现我们了,枪里的子弹还有八发。”
蛇群的数量刚好八条。
游移过来的时候,傅思白甚至能闻到刮起的恶臭腥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