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演员哪里不体面!哪里不正经!哥,你怎么也这么说!”李昀不可置信,季望居然同意傅思白那些贬损的话,“我不清楚你的工作,但我知道,没有你抚养院里大半的孩子都吃不饱饭。”
季望:“你还小不知道……”
李昀:“我不知道,傅思白难道就知道!你不管傅思白,为什么只干涉我考什么!”
李昀依稀记得这天最后是不欢而散。
后来,季望忽然离世,他从大学匆匆赶回来吊唁,看到了坟茔边的傅思白,疲惫爬满了他的眼眶,眼球上充满的血丝就像几天几夜没睡觉一样,后背不自觉微微佝偻,满身崭新的西装都掩盖不了他的狼狈。
这就是傅思白认为的体面工作?那他的尊严也太脆弱了。
两人难得见面没有吵架,甚至能够像好朋友一样坐着聊天。
李昀拿过坟边的酒,一杯倒给季望,然后自己喝了一口,辛辣的味道呛得他咳嗽。
“咳咳,你说上天为什么不眷顾好人呢?季望救过多少人,这么多条人命都不能换他一条吗?”
傅思白沉默不语,拿过李昀手上的酒同样喝了一口,虽然辛辣味烧得喉咙痛,但也没像李昀那样呛到。
“因为天道无亲,唯有掌握权力的人,才能制定人世间的游戏规则。”
李昀见他喝酒游刃有余,不像平时滴酒不沾,倒像老手的喝法,连这种烧刀子也能面不改色地连喝几口。
“平时没少应酬?”
“……偶尔。”
傅思白的回答有停顿,李昀听出了他话里的掩饰,但在季望坟前没有拆穿。
两人最后都醉了,李昀记得是傅思白把他背了回去。
“你还…回去上你那破班?”
“不上了,以后都不会上了,我要去做演员。”
李昀醒来之后,回想那些话,还以为傅思白在开玩笑,直到他看见傅思白亲眼登上大屏幕大红大紫。
当初满嘴嫌弃不愿干这种不体面工作的人,居然比他入圈还要积极。
李昀痛恨傅思白的虚伪。
从电影学院毕业后,他几经辗转入了傅思白同样的公司,那里是季望曾经工作的地方——流星传媒。
彼时傅思白大红,而他还在演着不出名的小角色,他要证明自己不比傅思白差。
李昀从刘升那里求到一份资源,和投资商谈判的地点在夜场,酒色欲望充斥在每一处角落,可为了心头那点出人头地的渴望还是去了。
最坏的场面还是发生了,谈判桌上,他还是被摆上桌的一道菜,那时他才知道心里默念用自己出色的演技,对于角色的感悟来打动合作方的想法有多可笑。
包厢的大门是意想不到的人踹开的,傅思白拿酒瓶砸了压着他的人。
混乱一发不可收拾。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季望的死不对劲?你的成绩不比我差为什么忽然辍学,为什么要说那些话!”
李昀的质问瞬间把傅思白拉回十七岁辍学的记忆点,寒冷也在同时席卷而来。
如果,能够回到那个时候,他绝对不会在季望面前说出那些话,他大可以扯个理由说自己学习进度跟不上,压力大,而不是直白地刺向最亲近的人。
唯有最亲近的人口中的话,才能伤人至深,他后知后觉,深受其苦。
他没办法安心地装作不知道,吸着从季望身上流出来的血,去读书,去做体面的工作,得到再好不过的人生。
李昀说的没错,他吃的用的,每一样都来自于季望,都流着季望的血,他不配!不配心安理得享用一切。
如果,那个雪天里季望没捡回他这个拖油瓶的弟弟,季望可以活得更好,他可以放手离开吞噬他的泥塘,不用为弟弟们的学费生活费发愁。
是他没用,挣的不够多,偿还不了拖住季望的卖身契,合同上天方夜谭的数字,是他无论怎么努力加班,怎么拼命应酬都无法企及的数字。
李昀哽咽道:“告诉我,如果你还当我是你的亲人,就告诉我!”
“那时候,我在季望身上发现了一些痕迹,季望说是他的男朋友,可他的表情不像。”
李昀逼问:“是谁?”
傅思白:“我不知道,季望不肯说。”
“季望死前,我收到过他发的一条消息,他说如果自己出事一定要我以后好好照顾你。”
“我打过电话没打通。”
李昀:“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然后一个人跑去查什么真相。”
傅思白:“我和季望都清楚你的性格,你这么冲动,知道真相后怎么能冷静下来。”
李昀的身体止不住地颤抖,握紧的拳头一拳砸到墙上,“我冲动?我到底哪里冲动了!”
“妈的,拉瓦赫那个畜牲直接死了便宜他了,你早点告诉我,我一定要让他后悔终生。”
“他的尸体是不是还在纽曼?”
傅思白生起警惕,“你想干嘛?”
“我要把他刨出来磨成灰扬了!”
李昀喘着粗气,毫无理智,手骨上出了血也毫无知觉,傅思白半点不意外,季望死的时候,他何尝不想这样做。
可他,不能拖李昀下水。
他欠季望太多,唯有照顾李昀满足季望遗愿这一条可以偿还。
“拉瓦赫的尸体被纽曼警察署看管,你觉得自己比那些真枪实弹还厉害?”
李昀可不管这些,这个世界上哪有钱撬不动的墙脚,“傅思白你就这么怂,你怕了?”
“你别想着惹事,季望还在的话,也不希望你这样。”傅思白掐着他的后脖颈,带着他走,“现在最要紧的是跟我一起安葬季望……遗留的骨灰。”
“遗留的骨灰?是——那、那个拉瓦赫暗室里的?”
李昀悲怒交加,身体麻木地被带着往前走,倚靠傅思白的力量取来季望的骨灰,走进陵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