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绝的一生中，心脏骤停的时刻屈指可数。
一次是得知戚回烽瞒着他们一家人，在外面欠了几千万的外债。
没经历过锦衣玉食的生活，倒是被债主上门拿着刀威胁要几千万的欠款，戚绝当时想死的心都有了。
一次是因为贺非停在学校表现实在太突出，老师主动找上他，说有更好的学校愿意接手贺非停的教育，问他愿不愿意。
那可是皇城脚下啊，就如同古代寒门子弟被宰相提拔收入门下亲自教导，是天无绝人之路啊。
上一次心脏几乎骤停，是贺非停那双素来孺慕的眸子里，头一回显出失望的神情。
就好像在说：“哥，你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还有一次，就是现在。
戚绝能感受到并不是时间的流逝在变慢，而是内心的疲惫感在扩大。
算了吧，不管怎么努力的想要活下去，老天爷似乎从来不想给他这个机会。
那就这样……吧。
非停是S级的Alpha，应该没那么容易出事。
死了也——
……
不想死。
好不容易还完债。
好不容易公司刚刚起步。
不想死。
不想死！
【呲。】
他下意识闭上眼，想象中火光冲天、热浪扑面的场景并没有到来。
戚绝心头涌起一阵惊讶，却不敢睁开眼，只是眼皮轻微颤了颤，随即缓缓地、缓缓撩开眼皮。
下一瞬，他猝不及防撞上温热有力的胸膛，被一股重如千斤的力道挤进紧实的肌肉里，压制在实打实的怀抱里。
“戚绝！哥，我来了…我来了…我来晚了……”
那道熟悉的声线轻颤不止，分明裹着几分浓烈到难以抑制的恐惧。
贺非停像是抱紧了失而复得的珍宝，两臂的力道夹得戚绝肩膀发疼，感觉都要压出青紫的痕迹了。
戚绝仅是定定看着他，眼泪便不自知地大颗大颗滚落下来。
“贺、非、停？”
他哑着嗓音轻道。
“我在，哥，我在！”
不只是他心跳陡然加速，贺非停徒手爬上六十层楼，却在最后一瞬间看到哥哥差一点死在自己面前。
要不是他本能反应掏出了麻醉枪，要不是刚好快了毫秒让他废掉了Free的右手。
他一定一定一定会拉着Free同归于尽。
戚绝惊愕地从他怀里回过头，看见身后那个“贺非停”缓缓走过来。
虽然面容一模一样，几乎算是孪生兄弟了，但毕竟是他二十年的亲人，那短时间的一颦一笑、走路姿态是绝对无法复制的。
是真的贺非停。
他又见到了贺非停。
在差点死掉之后。
戚绝紧绷到极限的神经好像彻底撑不住了，他侧过头，将脸颊贴在贺非停滚烫的脖颈表面。
心跳和血管沉甸甸地在皮肤相贴处跳动。
他闭上眼，皱着眉哑然惨笑：“我还以为见不到你了。”
湿润的水渍沾湿了他肩头单薄的布料，贺非停心一紧，死死攥住他的手：“对不起，我来晚了，以后都不会了，任何人、任何人都不能把你从我身边带走！”
戚绝越抱越紧，揽着贺非停的脖子，拼命下压，似乎要融入彼此的骨血一般。
“我以为见不到你了。”
“我真的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对不起，我……”
戚绝抬手，手掌抵住他的唇：“你跟我回家好吗……”
他制止了贺非停嘴边的道歉，自己却轻声低喃了下去：“你想做什么，我都不管着你……”
“五年前的事，是哥错了。”
“我的弟弟长大了，要有自己的私人空间，这都可以……你跟我回去好不好，我再也不要一个人……”
“对不起！哥！”贺非停疯狂地捏住他的下颌，狠狠吻了上去，泄出的声音含含糊糊，只能勉强听出原句，“你没错…是我错了，我再也不离家出走了……我早就后悔了，我们永远不可能离开彼此。我应该再早一点回来，我不该让哥哥那么辛苦。”
“我不需要什么私人空间，我只要哥…没有其他人，只有哥……哥…戚绝……你还不明白吗？我们不需要其他人，我们需要的就只是彼此……”
戚绝脑袋晕乎乎的，任由一个啃噬的吻撕扯他唇边的软肉，大脑宕机了似的，如老旧的钟表落在隔层里许久不用，时针无法转动。
他大脑中不成形的想法一闪而过——非停知道亲吻意味着什么吗？
但很快就被这个汹涌的吻吞没在喉。
只需要……彼此吗？
好啊…只要是非停就好…
另一边，那个假冒的“贺非停”，见人已经成功被营救了下来，长舒一口气，带着人飞快上前压制住丰和剀。
“不许动！国安部现以使用暴力手段胁迫平民、危害市民安全对你进行逮捕，这是你的逮捕令。”
假冒的“贺非停”——也就是贺非停手下的首席情报员裕飞腾——狠狠将逮捕令拍在了丰和剀的脸上。
丰和剀因麻醉剂全身瘫软，从轮椅上掉下来，被压倒在坚硬的地板上。
他蓦地抬头，目眦欲裂地瞪了一眼面前紧紧相拥的二人。
裕飞腾压在他背上，用手背抽了抽他的脸颊，嗤笑了一声：“知不知道你动的谁的人？我们老大的人也敢动？帝国几个S级给你的胆子？嗯？说话。手臂废了嘴也废了？”
见他咬紧牙关，裕飞腾叫人按住他，自己站起身，踢了踢他的屁股。
由于这么多年身体技能正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衰退，丰和剀的身材缩水了一大圈。
人看着瘦骨嶙峋，肩胛骨好像凸起的一块山头。
屁股一点弹性也没有。
裕飞腾嫌弃地拍了拍手：“得，你放心，现在你是没话说，回头老大亲自申你的时候，别怪我没提醒你——没有几个重刑犯活到他手上不想去死的。”
说完，他露出一脸菜色的表情，像颗地里蔫透了的大白菜，瑟瑟打了个寒战。
随即冲丰和剀双手合十，嘟囔着默念：“阿弥陀佛…阿弥陀佛…死得其所…活该…呸！人渣！”
*
搭救人质之后剩余的事情，皆由贺非停和各大部门接手。
整栋银渚大楼里都是Free的人，但好在S级Alpha天然有能够使任何人屈服的信息素优势，虽然连贺非停都消耗太多，以至于体力有些不支。
但总算功夫不负有心人，军部的人以最快的速度稳定了局面，控制了那群手下，将人质带到安全地带，并由帝国派人来安抚他们的情绪。
盛极二十多年的Free党被清除，装载了帝国半个黑暗面的地下城全部歇业关停。
不管是定下活契还是死契的贫民大量涌入帝国，引起社会媒体的轩然大波。
贺非停代表Alpha协会提出倡议，将这些人雇佣为帝国政府的劳工，修筑基础设施。
但这批人的去向，仍会成为社会一大广泛讨论问题。
熟悉的独栋别墅里，唯有卧室亮着一台发着橘色微光的床头灯。
湿漉漉的泪水打湿了戚绝乌黑明亮的眼眸，又流向脸颊和额角。
他大口喘着气，贺非停却游刃有余地拿着手机，嘴唇微勾，眼睛危险地眯起，一副虎视眈眈逼问的样子。
他瞪着手机屏幕，一字一句咬牙切齿地从唇缝挤出来。
“是生是死对哥哥来说并无所谓？”
他气得咬了一口戚绝的下巴，戚绝便发一次抖，冷汗淋漓。
戚绝吃痛地微微蜷起身体，抚了把额头上的汗珠，嘴皮直打哆嗦：“没……”
“不和好也没什么？”
戚绝又哆嗦了一下：“不……”
“希望我恨你？”
“……”
“哥哥的话，十句里面只能八句能听。”贺非停不太满意地吻住他，随即还算满意地念出最喜欢的那句话，“我也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