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ree,本名丰和剀,帝国的头号疯子,二十年来都没有再出现过,能与他并列排名通缉榜首的人。
他是建立地下所有恶臭产业的魔鬼,是帝国黑暗面的唯一领袖。
有钱人的“斗兽场”,见不得光的腺体和信息素交易,不论对象的暗杀任务……
他所掌管的地下城所有交易内容总结起来就是——合法的都不干。
据戚绝所知,他原先是在上一任皇帝的授意下,开始经营仅为皇室服务的地下场所。
地下城这片黑暗的土壤在光明的“保护”下,越来越繁荣,丰和剀很快就成为帝国首富。
随着金钱进账那样哗啦啦的美妙声音,丰和剀的野心越来越庞大,甚至威胁到了皇权,他的行动被上任皇帝勒令叫停。
这时候丰和剀的胃口已经大到再也收敛不了了。
他拒绝听从皇帝命令,将地下城和皇城区彻底隔绝开来,每年光是富人们在“斗兽场”的消遣,就抵得上帝国五年的全部开销。
由于上任皇帝在位时,三大协会不齿再顺从于真相大白后颜面尽失的皇室,协会便独立掌管了行政权、司法权。
只有最高立法权还保留在皇帝手中。
皇帝成为了空架子,也再也没有人能够阻止丰和剀的无限扩张。
可以说,在贺非停掌管军部和协会两大帝国支柱前,丰和剀就相当于帝国真正手握大权的皇帝。
戚绝十五岁进入地下城,本来是跟的是一个叫作胡彪的爽气大老板。
大老板虽然争强好胜、对他获得胜利的要求很高。
但他好说话时也毫不含糊,给戚绝的金钱报酬恨不得拿个大炮轰出来。
戚绝和丰和剀的交集是在一次他的常规比赛后,丰和剀亲自挑中了他,向胡彪用完全可以偿还他所有赌债的天价买断了他。
胡彪本人就不太乐意。
再怎么说,戚绝也是为他拿下那么多荣誉的金牌利刃,他不缺钱,也并不想把他的金牌交换出去。
丰和剀明面上笑眯眯感慨“那真是太遗憾了,君子也不好强人所难”云云。
背地里却通过他自己的情报网,搜集了胡彪公司的犯罪证据,提交给相关部门,根本不假自己之手就给胡彪判下了死刑。
他的行为很干脆地印证了他后来对戚绝说的那句话。
“给你选择的权利,不代表你就拥有了选择的权利。”
戚绝当时心里就咯噔一声,飞快涌上了不好的预感——这个人很可怕,跟在他身边的日子一定会如履薄冰。
后来发生的事情果然印证了他的这一预感。
丰和剀皮肤很白,是那个轻透的仿佛要虚化的白,不似一个健康人。
他的五官温润如玉,见面第一眼总会被错认为他是一个比较随和的人。
没有人能想到他在背地里是一个多么疯狂的变态。
比如他很喜欢看人流血。
他曾经摸着戚绝的伤口,直言最喜欢看到戚绝白玉般的肌理上,被划开一道道平滑美丽的痕迹,像是漂亮的大理石纹。
多么精致的雕刻艺术品。
那样轻描淡写好似只是老师傅切一块猪肉的描述,把当时只有十来岁的戚绝吓得不轻。
他头皮发麻地吼了一声“疯子”,依照对抗戚回烽的本能,朝丰和剀砸出了重重的一拳。
戚绝能在擂台赛站稳脚跟,靠的可不是任何水分。
丰和剀没有任何武力,更别说他下肢残废,出行都要靠轮椅。
那样粗暴的一拳,当即让他疼得半天都动不了,后腰被倾倒的轮椅撞得直不起来。
戚绝愣在原地,心脏狂跳地看向撑着上半身皱眉压住痛呼的人,额头直冒冷汗,手脚也像泡入雪水似的,冰得刺骨。
他后知后觉感受到了一阵恐惧。
事已至此,丰和剀不会放过他的。
可是他还有弟弟,他决不可以死在地下城。
他必须逃跑!
“过来,怕什么。”丰和剀冷冷抬眸,眸光闪动地看着他僵直的身板,以及不断后退的动作。
他抬手擦去嘴角开裂后留下的血迹,顶了顶要掉不掉的一颗牙。
笑容却诡异地十分和善。
戚绝垂在身侧的手轻微发着抖,他听见丰和剀笑意盈盈地开口:“……美好的事物嘛,总是要有一点特殊对待。”
丰和剀并没有对他做过像胡彪一样毁灭性的打击。
他更倾向于把戚绝——他完美的商品——摆放在人来人往的货架上,慷慨地供所有人欣赏。
就好像是玻璃球里一动不动的少年,随着八音盒“咔哒”转动两声过后,响起的悠扬音乐中,在所有不怀好意的凝视下,赤条条暴露出身体的每一处细节。
准确说来,Free大概是个恋痛的人,但他更倾向于看着别人痛。
如果不是为了那笔不菲的报酬,以及胡彪转交到他手中的七年契约,戚绝根本不会在他身边呆那么久。
即便是现在想起关于他的一切,戚绝仍觉得鸡皮疙瘩能耸落一地。
他实在看不懂丰和剀这个人心里到底在想什么,退役之后,他一直就只想着要离这个人越远越好。
要不是现在贺非停和他正面对上了,他甚至不想再收到任何关于这个人的消息。
直到司机将车停在了公寓楼下,请示了一声后先行离开,戚绝都没能从胸闷的不适中脱离出来。
他沉着表情看向窗外,有人隔着一圈绿化闲适地坐在长椅上用铃铛逗猫。
——事实上已经不知道是贺非停的人还是丰和剀的人。
五天后。
Free的人确实来接他了。
他和Free都不是什么喜欢七拐八弯的人。
所谓“没有选择拒绝的权利”,其实指的就是叫一帮忠心耿耿愿意为他牺牲性命的下属,在腰间捆上瞬时轰炸器。
要么戚绝竖着去见他。
要么全城人横着去见阎王。
戚绝见状,心里微感讶异。
但细想几分,又觉得这确实是他能干得出来的事——谁能跟得上一个疯子的脑回路?
在老奸巨猾这一行当,丰和剀在这世上毫无顾忌、毫无把柄,贺非停无论如何也比不上他的。
郝崧涛和匆匆赶过来的几个军部成员,很快接到戚绝被绑架的消息,并安排了救援队赶来救治被他们打伤的弟兄。
他们终究是晚到了一步。
郝崧涛神色难看至极地凝视着戚绝被强行“请”进后座的背影,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泛出一片青白。
老大交给全军部的任务,他们竟然连这样都做不到,怎么不愧对老大?
郝崧涛也完全没料到这人能疯到这种地步。
他们的行动一向都是擦着地下城的边边角角进行试探,绝对没有把Free逼到要同归于尽的地步!
真不愧是Free。
瞬时轰炸器啊,连他们军部要操作范围这么大的杀伤性武器,都一定要通过军部和皇室的层层批准,以免被有心之人利用,造成城市的消亡。
他们一人拿一个?!!
这样下去真的要仇富了!!!
“去!立马通知贺部长!”郝崧涛眸光阴沉地落在汽车后座,语气十分不好地对手底下的士兵道,“就说,兔子跳墙了……”
太蹊跷了,只有他们几个过命的兄弟,才知道贺非停打算亲自去暗杀Free。
但就算是老大自己都没有压住这只猛虎的把握,更不会在机会渺茫的时候轻易动手。
Free怎么说也不该在这个时候选择彻底惹恼军部的首领,闹个鱼死网破、非死即伤的局面,又怎么会特地赶在当下来劫走老大的爱人?
况且Free手里握着无数人眼馋的巨额财富,他们军部和协会目前还在共同商讨猜测:Free会不会买通各大商户包庇他。
结果Free竟然自己主动拿命和他们赌吗?
比起军部众人确实是始料不及的慌乱,戚绝就显得镇定多了。
或许是看在多年“老朋友”的份上,又或许根本不畏惧他做出任何不利于自己的举动,丰和剀没有叫人收走他的通讯工具。
他一个人坐在汽车后排,也没人盯着,正大光明把贺非停私人号码解封出来,也不管贺非停有没有再继续用这个联系方式,只是一味沉默不语地给他发信息。
【贺非停你完了】
【背着我做危险的事是吗?嗯?】
【今天回家你一个人吃饭也不许哭】
骂了几句,他的心忽地低落下来,修长的手指按在屏幕上,却实在没有力气打字。
他靠在椅背上缓了缓,才继续发:
【也许我要死了】
【虽然以前每天都觉得这一天的到来并无所谓】
【但现在是生是死对我来说好像并不是全无关系】
【非停,如果这次我能活下来,我们就和好好不好?】
【算了,不和好也没什么】
【说不定你还是有机会看到这些话的】
【我爱你】
到了后来,戚绝发出的消息甚至有些语无伦次,想到什么说什么。
【刚才路过一座桥,桥边的桃树结了桃子,感觉现在吃会有点酸】
【你只能少吃一点,小心蛀牙】
【你不是一直说想养只狗,但是不可以,你拆一半家它拆一半家,我马上把你们全丢出家门】
【Free不好动,一切以自己安危为先,你活着,帝国总会有希望。】
【你还是恨我吧,只是不要忘了我】
将死的恐惧让他打字越来越不流畅,总是按在错误的按键上。
他的脑子里除了“贺非停”三个字,再也想不起来别人。
十三岁想带着贺非停跳河。
二十三岁觉得就那么孤独的死去也好。
可现在呢?
怎么不能洒脱一点了呢,戚绝?
明明和他重逢的那一瞬间,自心脏处先一步迸发的是那么厚重的思念,为什么却下意识说尽了伤害彼此的话?
明明最想做的事是和他和好,求他原谅……什么相依为命的弟弟爱上了别人啊,哪有比自己的弟弟更重要的存在呢?
你后悔了吗,戚绝?你后悔了吗?
车轮碾过一圈圈时钟,半个小时后,车速逐渐放缓,最终停在了一个出乎戚绝意料的地方。
他顺从地被车上的人“邀请”了下来,阳光照耀在他的脸上,惹得他不适地紧了紧眉头。
戚绝抬头,眼中毫不遮掩地浮现出一抹错愕。
那是一块银辉烁烁的名称标牌,在太阳光的拂照下闪耀着银润的光泽。
——银渚。
银渚的建立时间比盛安晚了好几年,大约是在戚绝离开地下城的时候。
银渚和盛安向来水火不容,戚绝此前虽见过银渚的几个总裁、股东,甚至是他们的董事长,但却都没有深交。
他们两家公司之间从来没有过合作关系。
难道银渚和Free有关系?
戚绝望了望身边几个Free派来监视他的人,见他不动,他们倒也不硬逼,只像座山丘一样屹立在他身旁,向四面八方散发着压迫感。
周边居民本以为围在“保镖”里面是哪家的富贵公子,纷纷好奇地探头去看,手机却非自然地响起“叮咚”一声。
他们低头看了一眼由信息部亲自发来的紧急消息,脸色刷一下惨白,鬼上身似的抱头乱窜,再也不敢多看一眼。
直到确定自己安全到达军部所说的安全区,混乱的人群才勉强稳住心神。
看到有人因呼吸过度晕厥,一位额角上有两道疤痕的中年男人不禁劫后余生地拍着胸脯庆幸。
“好好的大楼怎么就被犯罪分子包围了呢?还好我跑得快……”
旁边一个瘦高个叼着一根雾霭袅袅的烟,满脸愁容道:“是啊,而且听说好像大楼里还有几百人没逃出来——你知不知道刚刚那个人是谁?”
二疤脸压根不认识这人,却像是自来熟似的“啊?”了一声,问:“你说的谁?”
瘦高个道:“就是那群黑衣人包围的那个人。”
二疤脸犹豫着说:“嗐…光顾着逃了,人挤人的,哪里看的清……不会是罪犯头子吧……”
戚绝——罪犯头子……的囚犯,此时早已被人恭恭敬敬地请进大楼。
一路上,他看见银渚的员工全部被麻绳绑在自己的工位上,嘴上贴着胶带。
一张张鲜活年轻的面孔,就这样被恐惧攫住,脸色不知是缺氧还是情绪激动造成通红一片,所有人望着他,齐齐露出泪痕遍布、极其狼狈的表情。
“呜!!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