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在想家,或着深深喜爱这片黑夜里的荒芜,或二者兼有之。
我知道,六一的内心感想,是和我们这四个把这次外出工作当旅游放风的人是截然不同的。
真是废话,老板和员工的心境怎么会一样呢?
不过,我认为我们的异样之中,仍存在着其他一些因素。
“月是故乡明”,这里是唤醒六一灵魂的精神家园,是与她生命休戚相关的地界,是她赖以生存的根基和所有,是声泪俱下死也要死在这里的归宿。
六一的眼神透着一股忧郁,我们忙着开派对:
她安静地在这里坐着,我们忙着收拾残局;
她安静地在这里坐着,我们忙着嬉戏打闹;
她安静地在这里坐着,我们忙着放孔明灯。
六一的世界仿佛与我们格格不入,更恰当的说我们的世界是与她格格不入的。
神不知鬼不觉,我们也被她的情绪感染了,安静地在这里坐着,她也依旧在这里安静地坐着。
要么这片沉睡的大地撼动不了她的内心,要么就是她被它深深折服、吸引,早已惊涛裂岸。
一定是后者,后者才是她内心的真实感受,她一定也是第一次摸黑上山,看这唯美而又凄凉的夜景。
六一的目光像两盏舞台上射下去的灯光,仔细地端详着那片快要秋收完毕的稻草田,凝聚注视着空旷的田野。
空荡荡的,内心世界是空荡荡的,只有绿草,勉强没被踩死、杀死的绿草,还有夜幕下静静守护着庄稼地的稻草人,这片土地仍有他做的稻草人,她所怀念的。
不久稻草人将会被人拔走,秋收落幕,雀儿再见,稻草不再见,只留下孤单的小草随着季节的变迁慢慢凋零,随着来年的到来,再次绿满田园。
等六一的目光再次有了固定落点,望向远处田野那细如一只麻雀大小的稻草人,那脑袋是由一只塑料袋伪装而成。
夜幕下,泪光,闪闪烁烁。
六一恨那些稻草人,它们长得一点儿也不像稻草人,塑料头算什么,衣服算什么,不变的棍子算什么,一切都在简化,一切都在倒退。
稻草人的头不再是实心的,而是灌注着空气的塑料袋,可悲可鄙可恨。
稻草人的头部不应该随风摇曳,这样就没有灵魂没有思想了,这怎么能够?
怎么能够让她坦然面对?
随着感情越来越跌宕起伏,六一的面目愈发狰狞,她的指甲已经深深挣入山地的泥巴里,手掌握着的小草也快焉了。
我就这么平淡地看了她一眼,感到不能呼吸的痛,绝不能再看她,不然我要窒息了。
眼神望着黑洞洞的旷野显得深邃,现在只希望刚才放飞的孔明灯不要烧出一片通红的火光来给我们看,放火烧山这个罪名我们可承担不起。
要是人的瞳孔可以无常的放大,那么我们的眼睛都会是一片迷茫的黑了。
我瞪着远处更矮的一座山丘,那儿有一片整齐排列的密林,看着看着,似乎我的身体都要被那幽深的暗谷吸了去。
任人毫无抵抗力的暗黑磁性就如此蛮横的吸引灵魂,勾人魂魄盯着这无穷无尽的月色下瑟缩动荡的满目空无而陶醉,引领思绪的浮想联翩,若是我们是位画家,灵感激增早应该挥毫泼墨了。
有时候打心底里佩服六一的童年、少年时光,过得如此生动有意义、绘声绘色,可她经常抱怨自己过得一点儿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