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轻叹一声，想着昨夜何隐之受了委屈歇斯底里的样子，不知过往吃了多少苦，才这样患得患失，毫无安全感。

何隐之跟他那两个不省心的弟弟可不同。

自打他那两个弟弟，一个被逐出家门，一个离家出走体验生活，他就没再操过这份心。

眼前如今又有个小的做起事来不分轻重，也只能感叹一声自己这天生的劳碌命。

陆砚坐在床边，贴在何隐之脸颊上的那只手揉了揉他的脸，又轻轻捏了一把：

“下次不准这样了。听见没有？”

“听见了。”

何隐之可怜巴巴地点头。

少年人的脸颊嫩生得很。别看面部线条紧实，捏起来手感却颇佳。

陆砚半是新奇，半是惩罚，又捏了两把才算完：

“行了。这次先放过你。赶紧起来把药喝了。等会儿带你去医院再做个检查。”

一听要去医院，何隐之又抗拒起来：“我都退烧了，不用去医院了……”

“怎么不用了？”陆砚没好气地抽回手，指头在他脑壳上不轻不重地推了一下，“信息素那么爆烈，是小事吗？怎么，忘了昨天干的好事了？”

何隐之一愣。这才从回忆的片段中，想起那满口带着欧米茄信息素的血腥味儿——

视线没忍住往陆砚脖子上一瞥，这才发现陆砚脖子上正贴着块与肤色相近的隐形膏药，顿时不做声了，越发理亏了起来。

“想起来了？”陆砚见何隐之这心虚地模样，反倒越发起了逗弄的心思，伸手捏住何隐之尖尖的下巴，故意左看右看，“昨天咬我的时候怎么没这么乖呢。看不出来，牙齿还挺利啊。”

何隐之老老实实地任由陆砚捏脸，嗫嚅着说：“对不起……”

啧。倒像是陆砚欺负他似的。

“行了行了。”陆砚也不逗他了，起身理了理衣领，“喝了药穿好衣服跟我去医院做个检查。年纪轻轻的别落下什么病根。

回来有礼物给你。”

何隐之并未去细想礼物是什么，只是分外乖巧地起身冲澡换衣服。

今天这医院是容不得他不去了。

医院的检查很快。六点半的时候，陆砚黑着脸从医院里走出来，手里拎着一塑料袋的营养液。何隐之则低着头，像是超大只的小鹌鹑，亦步亦趋跟在陆砚身后。

“重度营养不良啊！”略微有些谢顶的主任医师推了推老花镜，重重拿教鞭敲了敲显示屏，“知不知道多危险！身体亏空那么多，还敢跟人打架——胳膊肘骨折过吧？亏你阿尔法的基因在这儿顶着！不然这胳膊早废了！”

何隐之一声也不敢吭，就这么眼睁睁看着面前的医生一边哗啦啦翻报告一边大声把他身上那点事儿都捅咕出来，心中七上八下——

搞不好自己接受过基因改造的事儿今天都得挑明了说。

就这么提心吊胆的，何隐之一边听医生数落，一边小心翼翼时不时瞥一眼站在身侧一语不发的陆砚。

最后，医生龙飞凤舞地在病历上划拉一行何隐之看不懂的字，噼里啪啦往电脑里一通输出，给他下了最后通牒：

“去体检中心做个全身检查！三天后来拿报告！”

没等何隐之伸手，陆砚率先接过了那张纸：

“谢谢柳叔。我这就带他去。”

“嗯。”柳主任没忍住又翻了两页何隐之的体检报告，看得他额头青筋直跳，“小砚啊，你可得好好说说他，不能仗着年纪轻轻就胡来。别看现在没什么事，一旦身体机能开始下降了，并发症不是闹着玩的！

对，你不是经常健身吗？这习惯就挺好，让这小子也跟着练练。打架硬打出来的体格，营养更得跟得上。好在年纪轻，身体扛得住。至少两个月，老老实实去吃药膳，听见没？”

陆砚连连点头：“是，柳叔。何隐之。”

何隐之一个激灵：“啊？”

陆砚：“柳主任的话听见没？”

何隐之：“听——听见了……”

然后，陆砚就拎着何隐之去做了全项身体检查。等全部检查完了，陆砚才去药房拎上何隐之的营养液，带着何隐之出了医院。

何隐之大气都不敢出。

不知为什么，他总觉得现在的陆砚很可怕。某种莫名的直觉告诉他，他现在最好别跟陆砚耍宝，老老实实听话最好。

陆砚将何隐之的营养液放进后备箱，眼见何隐之正悄咪咪去摸汽车右后方的车把手，他深吸一口气：“何隐之。”

何隐之立刻老老实实站好。

“坐副驾驶去。”

啪嗒一声，陆砚坐进驾驶座，关上了车门。

何隐之就坐在他旁边，头也不敢抬一下。

陆砚叹了一口气。

自己到底在气什么？

谁愿意把自己饿到营养不良？挨饿是好玩的吗？

打架练出来的身板，难道是何隐之愿意的？

何隐之没得选，只能在这样的条件下长大，来到自己面前。自己又凭什么因为他无法控制的过往而对他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