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隐之被哄着喝下退烧药后,在凌晨五点退了烧。又沉沉昏睡了十一个小时,终于在下午四点多,有了要清醒的迹象。
陆砚正坐在床边,忙一个要紧的工作,修长的手指敲打着键盘,刻意收着声。
何隐之这阿尔法信息素,突然爆发起来有种陆砚从未体验过的暴虐。自己已经成功安抚了他一次,再一次安抚成功的几率也更大一些。这时候要陆砚把何隐之交给别人照顾,他还真不放心。
万一又逮谁咬谁可怎么好。
陆砚脖子上可还贴着膏药。
不过,也算是歪打正着的。何隐之昨夜那一场爆发,反倒给陆砚目前的工作提供了极其重要的线索——
被百克力公司和学校刻意抹除痕迹的那个苦主,竟然就是何隐之本人。
要不是陆砚无意中认出了软件的代码,这场只是有些疑影的官司可还又得打。
如今直接一步到位,从何隐之的经历反推,要好查得多,省去了古越金融法务大量的调查时间。
就在陆砚跟法务沟通的时候,床上躺着的何隐之有了动静。
只见他轻哼了一声,脑袋微微左右转动了两下。紧跟着,睫毛轻轻一颤,有了要苏醒的迹象。
陆砚松了一口气。
昨天的情况太过紧急,陆砚来不及送何隐之去医院,而是把自己的家庭医生紧急叫醒,进行远程看诊指导。
当然,陆砚事后给医生包了个大大的红包,权当半夜被叫醒加班的精神损失费了。
陆砚冷着脸,放下手中的电脑,双手抱胸等着何隐之醒过来。
这臭小子,自己不过离了三天不到就玩儿这么大,可不能让他觉得尝到了甜头。
然后,陆砚眼睁睁地看着何隐之的脑袋转到自己这边的时候,蓦然停住。
那将将睁开一条缝的眼睛慢慢闭上,又一点一点、缓慢地将脑袋转了回去。
可装的就是装的。睫毛的颤抖和不自觉攥住被角的手指都出卖了他已经清醒的事实。
陆砚:“#”
陆砚深吸一口气,声音冷得掉冰碴子:“醒了就睁眼。”
何隐之明显一僵。
随后,他认命一般,缓缓睁看眼睛,慢慢起身坐好,却心虚地不敢看陆砚:
“陆先生……”
陆砚站起来。
高大的身影在床边投下一道笼罩全身的阴影:“谁给你支的招。”
何隐之心脏猛地一颤,背后炸出一片冷汗:
陆砚知道了?
他知道自己跟陆墨有联系?!
不行,他得想办法蒙混过去,绝不能——
“是不是跟陆书学的!”
何隐之:“……”
何隐之立刻装出一副被说中的理亏表情:“陆先生,我……”
陆砚伸手,一把拧住何隐之的耳朵:“何隐之!”
何隐之:“!!!”
“你是不是傻!”陆砚没好气地揪着何隐之的耳朵,就跟往日训两个不成器的弟弟一样,“装病就装病,你玩儿这么大!把自己搞到高烧四十度?老三教你的时候没跟你说他每次闯祸都只是躲被子里嚎两声,最多收买一下家庭医生吗?
空调开到十六度是吧?穿条裤衩躺风口里是吧?是不是还冲凉水澡了!水温都放那儿没调回来!”
“哎哟,疼疼疼——”何隐之的双手抓着陆砚的手,试图拯救自己的耳朵,却不敢真的用力,只拿那双无辜的焦糖色眼睛惨兮兮地看着陆砚,“我知道错了陆先生……”
“知道错了?下回还敢不敢胡来了?嗯?敢不敢了?”
“不敢了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陆砚心中郁气这才消了些,松开了揪着何隐之耳朵的手。
可何隐之抓住他手腕的手却没有松开。
反而抓的更紧了些,轻轻贴在了自己的脸颊上。
再一抬眼,那双焦糖色的眼睛已经泪意盈盈,泫然欲泣。
陆砚的心像是被小猫爪子抓挠了一下。
就这么一眼,剩下的那点儿气也忘去爪哇国了。
何隐之的鼻尖轻轻抽动了两下,低哑的嗓音带着委屈与哭腔:
“陆先生,我害怕……
陆先生这样好的人,一定有好多好多人喜欢……
我什么都没有,比不过旁人……
我怕陆先生忘了我,再也不过来找我了……”
话已至此,陆砚那点想要给何隐之一个教训的心是再也硬不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