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哭。”沈明珠吸着鼻子,接过纸巾擦了擦眼,“是面太烫了。烫得眼睛出汗了。”
“眼睛不会出汗。”
“那就是葱花熏的。”
“葱花没切。整根放的。”
沈明珠低头看了看碗里。那根葱确实没切,整根躺在面上,绿油油的,像一截淹死的小水草。
她沉默了。
颜淳看着她,嘴角抽了一下。不是想笑,是忍不住。她端起自己那碗已经坨了的面,继续吃。坨了的面也有坨了的好吃,面条吸饱了汤汁,软软的,一抿就化。
“颜厨。”沈明珠小声叫她。
“嗯。”
“你工作了多久了?”
“十八年。”
沈明珠愣了一下。“十八年?那你几岁就开始干了?”
“十岁。”颜淳面不改色,“童工。上一家雇主偷偷雇的。你别往外说。”
沈明珠瞪大了眼睛,碗里的面都忘记吃了。
“宿主,您在胡扯什么?”小猫咪在脑海里尖叫。
“编个故事让她分心。别老哭了。面都咸了。”
“这年头怎么会有人雇十岁的童工?”
“害,那家老头子看我可怜。孤儿,没地方去,在街上捡垃圾吃。他来我那捡走了一个易拉罐,我跟他走了。”颜淳又吃了一口面,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沈明珠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大小姐,您吃面。面凉了就不好吃了。”
沈明珠低头吃面。吃着吃着,把汤也喝了。喝完放下碗,用纸巾擦了擦嘴。
“颜厨。”
“嗯。”
“你那个故事是真的吗?”
“编的。”颜淳站起来收碗,“十岁谁会在街上捡垃圾吃?十岁我都上小学了。您还真信。”
沈明珠的脸又红了。
“但孤儿是真的。”颜淳把碗放进洗碗机,“没爹没妈,一个人。走到哪都是一个人。所以学了一身本事。做饭,扫地,洗衣服,什么都会。不会就得饿着。”
沈明珠看着她,眼眶又红了。
“又来?别哭了。再哭我都不好意思收碗了。”
“没哭。”沈明珠使劲眨了眨眼。
颜淳按下洗碗机的启动键,水流声轰隆隆地响起来。她靠在灶台边,双手插在围裙口袋里。
“大小姐,您以后饿了就来厨房。别蹲角落里了。有椅子,坐椅子上吃。蹲着吃不利于消化,对胃不好。”
沈明珠点了点头。
“泡面可以吃。但别吃太多。那玩意儿是给人应急的,不是给人当饭的。您是沈家大小姐,吃泡面蹲墙角,传出去像什么话?”
沈明珠站起来,抱着那个还没吃完的泡面桶——颜淳没扔,又给她搁回去了。她走到门口,回头。
“颜厨。”
“嗯。”
“谢谢你。”
“不客气。明天晚上别吃泡面了。我给您留碗汤,热一下就能喝。”
“好。”
沈明珠走了。粉色睡衣消失在走廊尽头,兔耳朵拖鞋在木地板上发出哒哒哒的声音,像一匹小马在奔跑。
颜淳站在厨房里看着,莫名笑了起来。
这次世界的主角们还算是正常的,只要不发癫,一切都好说。
“宿主,您又给人做饭了。”小猫咪蹲在调料架上。
“废话。我是厨师。厨师不做饭做什么?”
“您不是说不管闲事吗?”
“这算闲事吗?她饿了。我做了碗面。这是本职工作。”
“宿主,您明明可以不管的。她偷吃泡面,您当没看见就行了。”
颜淳把抹布叠好,放在架子上。
“小七,你说一个人,在家里吃饭都吃不下去,要到半夜偷偷摸摸地吃。这是什么感觉?”
小猫咪想了想。“压抑?”
“那您给了她一碗面,能解决问题吗?”
“解决不了。”颜淳走出厨房,“但至少她吃饱了。”
走廊里很安静。月光从窗户照进来把影子拉得老长。
她钻进被窝,被子拉到下巴。
“宿主,您编故事的能力越来越强了。十岁上街捡垃圾吃?”
“她不哭了就行。管它真假。”
“那您怎么不说您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下次编。”颜淳闭上眼睛,“下次说我是仙女下凡。”
“宿主,您真不要脸。”
“小七。”
“宿主。”
“你再说话我把你毛薅秃。”
“我没有毛。”
“那就把你数据清空。”
小猫咪沉默了。
算了,宿主开心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