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嚼了会被笑话。”
颜淳看了看手里的勺子,又看了看鱼子酱。“谁笑话?”
“沈家的人。他们吃东西很讲究。”
颜淳沉默了片刻。她又舀了一粒,放在舌尖上,用舌头压了压。鱼子酱爆开,还是咸的。
“跟嚼了没什么区别。”她说。
她把鱼子酱放回盒子里,拿起金箔。金箔薄得像纸,贴在她的手指上,差点飘走。
“这个呢?怎么吃?”
“洒在菜上。装饰用的。”
“三百块一张的装饰?”
“对。”
颜淳把金箔放在案板上,看着它。金箔在灯光下闪闪发光,像一小片阳光。
“这个世界的人是不是有病?”
“宿主,您才发现吗?”
颜淳深吸一口气。
“行吧。来都来了。”
她拿起锅,放在灶台上,开火。橄榄油倒进锅里,油热了,和牛放进去,“嗤啦”一声,香气炸开。不是葱花那种香气,是肉的香气,浓郁的、霸道的、让人流口水的香气。
“宿主,您还会煎和牛?”
“不会。但手会。”颜淳握着锅铲,翻面。和牛在锅里滋滋响,表面变成焦褐色,脂肪融化了,渗进肉里。
她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小七。”
“宿主。”
“沈家人天天吃这些东西?”
“对。早餐吃鹅肝,午餐吃和牛,晚餐吃龙虾。下午茶吃松露饼干,夜宵吃鱼子酱拌饭。”
颜淳把煎好的和牛盛出来,放在盘子里。
“他们不便秘吗?”
小猫咪沉默了。
“宿主,这个问题——”
“我是认真的。”颜淳把锅放下,“天天吃肉,不吃蔬菜,肠胃受得了吗?我在第一个世界的时候,食堂大爷说了,荤素搭配,健康长寿。沈家人天天这么吃,迟早出事。”
“宿主,沈家有私人医生。”
“私人医生能治便秘?”
小猫咪又沉默了。
“宿主,您说得对。”
“我当然说得对。”颜淳看了看冰箱,“冰箱里全是肉。连根葱都没有。我刚才看到的迷迭香是调料,不是蔬菜。”
“那您打算怎么办?”
“加菜。”颜淳擦了擦手,“从今天起,每顿饭加一盘青菜。清炒的。不放金箔。”
“宿主,沈家人可能不吃。”
“不吃也得吃。我是厨师。做什么他们吃什么。”
小猫咪看着颜淳,尾巴摇了摇。
“宿主,您才来第一天,就要搞事情?”
“不是搞事情。是为他们的健康着想。”颜淳打开冰箱,在最底层的抽屉里翻出了一把青菜。不是大白菜,是上海青,小小的,绿油油的,还带着水珠。
“这是什么?”
“上海青。三块钱一斤。”
“沈家冰箱里怎么会有上海青?”
“可能是给保姆吃的。”
颜淳看了看那把上海青,又看了看案板上的和牛。
“保姆吃上海青,主人吃和牛。保姆活到九十,主人活到六十。公平。”
她把上海青洗了,切了,拍了三瓣蒜。锅烧热,油倒进去,蒜末爆香,上海青倒进去,“嗤啦”一声,白烟升起来。不是和牛那种浓郁的香气,是青菜那种清甜的、带着泥土气息的香气。
青菜翻炒几下就好了。
关火,摆盘。
绿色的菜叶,白色的菜帮,蒜末点缀在上面,清清爽爽的。
她把和牛放在左边,上海青放在右边。一荤一素,一褐一绿。
“宿主,您真的要把这个端上去?”
“端。为什么不端?”颜淳把盘子放在托盘上,“和牛五千块,上海青三块钱。营养均衡,价格合理。”
“沈老爷子可能会骂您。”
“骂我什么?骂我让他吃青菜?他应该谢谢我。”
颜淳端起托盘,走出厨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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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家的餐厅在别墅一楼。
大,很大。
一张长桌子,能坐二十个人。桌子是红木的,擦得锃亮,上面铺着一块白色的桌布,桌布上绣着金色的花纹。天花板吊着一盏水晶灯,比她空间里那盏大一倍,水晶片垂下来,在空调的风里轻轻晃动。
但其实餐桌上就只有四个人。
沈老爷子坐在主位,五十多岁,头发乌黑,精神十足。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唐装,手里拿着一串佛珠,一颗一颗地捻着。面前摆着一杯茶,茶汤金黄透亮,香气隔着老远都能闻到。
他左边坐着一个年轻女人,二十六七岁,长发披肩,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脖子上戴着一条钻石项链。
沈大小姐,沈明珠。
所有人都知道她是抱养的。但她自己不知道——或者说,她知道自己是被抱养的,但她以为自己是假千金。实际上她是真的。但她不知道。这个世界就是这么乱。
沈老爷子右边坐着一个年轻男人,二十三四岁,短发,穿着西装,没打领带,领口解开一颗扣子。
沈少爷,沈明轩。
所有人都知道他是亲生的。但他不是。他是狸猫太子。他也不知道。这个世界就是这么颠。
还有一个中年女人,坐在沈老爷子对面。沈夫人,五十多岁,保养得很好,看起来像四十出头。穿着一件墨绿色的旗袍,头发盘起来,插着一根玉簪。她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颜淳后来才知道,她是唯一知道真相的人。但她不说。因为她觉得“说了也没用”。
颜淳端着托盘走进餐厅,把盘子放在沈老爷子面前。
沈老爷子低头看了看。
和牛。鱼子酱。金箔。上海青。
他的目光在那盘上海青上停留了零点五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