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吸一口气——这一口气吸得特别长,长到颜淳怀疑他在练什么气功。
然后他大步流星地走进人群。
“让一让,让一让。”
围观群众自动让开一条路。
涂腾正单膝跪在地上等回答,突然感觉背后一凉。
那种凉,不是空调的凉,不是风扇的凉,是来自灵魂深处的凉。
他缓缓回头——
“爸?!”
涂建国的巴掌已经扇过来了。
“啪!”
清脆的巴掌声响彻整个大厅。
音响里的歌刚好唱到“你是我的小呀小苹果”——“啪”的一声完美卡点,像是特意配的音效。
颜淳差点笑出声。
所有人都愣住了。
安静。
死一般的安静。
连花瓣都停在空中了——好吧,没有,花瓣还是掉下来了,但气氛真的很安静。
安静到能听到涂腾脸上巴掌印慢慢变红的声音。
不对,巴掌印没有声音。
但颜淳觉得她能听到。
涂腾捂着脸,一脸不可置信:“爸,你干什么?!”
“我干什么?”涂建国的声音比打雷还响,“我倒要问问你在干什么!不上班,不签合同,不开会,在这里给我搞这些乌七八糟的东西!”
“我……”
“你什么你!”涂建国指着那圈玫瑰花,“这是公司!不是你的求婚现场!你看看周围,多少员工在看着你!你这个董事长就是这么当的?”
涂腾的脸涨得通红——红得比那九十九朵玫瑰还鲜艳。
留念念站在旁边,整个人都傻了,手里的花束掉在地上,花瓣散了一地。
“还有你。”涂建国的目光转向留念念,“小姑娘,你入职了吗?”
“还……还没有……”留念念的声音小得像蚊子,“我是来面试前台的,面试完了,等通知……”
“没入职你在这干什么?来看我儿子表演?”
留念念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但不是感动的那种,是被吓哭的那种。
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把脸上的妆都冲花了。
颜淳看着这一幕,心里默默给小猫咪发消息:“小七,你说女主现在在想什么?”
“大概是——‘我为什么要来面试’?”
“不对,应该是——‘我为什么要来这家公司面试’。”
“有区别吗?”
“有。第一家是不幸,第二家是自找的。”
“宿主你好狠。”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涂建国转头看向围观群众,中气十足地喊了一声:“都散了吧!该干嘛干嘛去!”
人群瞬间作鸟兽散。
但颜淳注意到,没有一个人真的走远——全都躲在柱子后面、楼梯拐角处、前台柜台下面,偷偷看戏。
前台柜台下面那个,你露半截屁股了。
“还有你。”涂建国又看向涂腾,“你现在,立刻,马上,给我回办公室。今天不把那份合同签完,不许下班。”
涂腾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涂建国的表情,又把话咽了回去。
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看了留念念一眼,然后转身走向电梯。
那一眼,包含了太多情绪——不舍、委屈、愤怒、不甘、还有一点“我爹为什么要这样对我”的困惑。
留念念站在原地,泪流满面。
涂建国看了她一眼,叹了口气:“小姑娘,你先回去等通知吧。入职的事,走正常流程。”
说完,他也转身走了。
大厅里只剩下颜淳和留念念,还有那些躲在暗处偷看的员工。
颜淳看着满地的玫瑰花瓣和那束被遗弃的花,叹了口气。
她走过去,从兜里掏出一包纸巾,递给留念念。
“擦擦吧,妆都花了。”
留念念接过纸巾,声音带着哭腔:“谢……谢谢姐姐。”
“不客气。”颜淳蹲下来开始收拾地上的花瓣,“你是来面试前台的?”
“嗯……”
“面试结果怎么样?”
“王姐说让我回去等通知……”留念念吸了吸鼻子,“但现在这样,估计没戏了吧。”
颜淳想了想,说:“不一定。你的面试表现怎么样?”
“还行吧……王姐说我形象不错,态度也好,就是没经验……”
“没经验可以学。”颜淳把一把花瓣扫进垃圾桶,“而且你有一个别人没有的优势。”
“什么优势?”
“你让董事长一见钟情了。”颜淳面无表情地说,“虽然这听起来很离谱,但在这个公司,离谱就是常态。”
留念念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姐姐,你说话好直接。”
“我只是懒得拐弯抹角。”颜淳站起来,“行了,别哭了。回去等通知吧,该是你的跑不掉。”
留念念擦了擦眼泪,深深地鞠了一躬:“谢谢!”
然后转身走了。
颜淳看着她的背影,摇了摇头。
“小七,你说她会被录用吗?”
“根据原著剧情,会的。”小猫咪说,“男主会让HR给她发offer。”
“那就好。”颜淳继续收拾花瓣,“虽然她踩了我的饼,但人看起来不坏。”
“宿主你原谅她了?”
“没有。”颜淳面无表情,“她踩的是我的饼,不是我的脚。饼可以原谅,脚不行。”
“……有区别吗?”
“当然有。饼是身外之物,脚是身体的一部分。她要是踩我的脚,我跟她没完。”
小猫咪决定不再深究宿主的逻辑。
顶楼,董事长办公室。
涂腾坐在办公桌前,面前摊着那份合同,但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他满脑子都是刚才的画面——留念念哭红的眼睛,周围员工的窃窃私语,还有他爸那一巴掌。
那一巴掌是真疼。
不是手疼的那种疼,是面子疼。
他是辉腾集团的董事长,三十八层大楼的最高领导,当着全公司的面被自己老爹扇了一巴掌。
社死,彻底社死。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
“进来。”
颜淳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杯咖啡。
“涂董,您的咖啡。”
涂腾看了她一眼:“我爸让你送的?”
“不是,是我自己送的。”颜淳把咖啡放在桌上,“看您心情不太好,喝杯咖啡缓缓。”
涂腾盯着她看了五秒钟。
“你就是我爸安排的眼线?”
颜淳眨眨眼:“什么眼线?我只是一个保洁阿姨。”
“保洁阿姨?”涂腾冷笑一声,“保洁阿姨会直接给我爸发消息告状?”
“您看到了?”
“我爸把聊天记录截图发我了。”涂腾咬牙切齿。
颜淳面不改色:“我只是在向老董事长汇报工作。我的工作职责之一就是向老董事长反馈办公室的卫生情况。”
“卫生情况?”
“对,今天大厅的地上有很多玫瑰花瓣,影响了环境卫生。我如实汇报了。”
涂腾被噎住了。
他想反驳,但发现颜淳说的每一个字都在逻辑上,他找不到漏洞。
“你……”涂腾深吸一口气,“你故意的。”
“涂董,您想多了。”颜淳露出一个职业化的微笑,“我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保洁阿姨,不参与公司政治,也不站队。您和谁谈恋爱跟我没关系,我只负责打扫卫生。”
“那你还给我爸告状?”
“我说了,那是卫生汇报。”
“……玫瑰花瓣是卫生问题?”
“不然呢?又不能吃。”
涂腾彻底无语了。
他看着颜淳那张平静的脸,第一次觉得这个保洁阿姨可能比他想象的难缠得多。
“行了,你出去吧。”涂腾摆摆手。
“好的涂董,有事您叫我。”
颜淳转身走出办公室,轻轻关上门。
门关上的瞬间,她嘴角的弧度终于压不住了。
“宿主,你刚才好帅!”小猫咪在她脑海里欢呼,“男主被你噎得说不出话!”
“小意思。”颜淳在脑海里说,“这才哪到哪。”
她回到休息区,拿起保温袋里的鸡蛋灌饼,咬了一大口。
嗯,虽然有点凉了,但还是很好吃。
一边吃,一边打开手机,给涂建国发消息:
“董事长,涂董已经回办公室了,正在看合同。咖啡也送进去了。”
涂建国秒回:“好。他要是再跑,你直接锁门。”
颜淳看着这条消息,差点被鸡蛋灌饼噎到。
锁门?
这是董事长办公室,不是小黑屋啊!
不过……
好像也不是不行?
傍晚六点,颜淳准备下班。
她今天的工作量:打扫了董事长办公室(花了十五分钟),收拾了一楼大厅的玫瑰花瓣(花了二十分钟),给涂腾送了一杯咖啡(花了五分钟),其余时间都在吃鸡蛋灌饼和摸鱼。
月薪十万。
这工作,真香。
她收拾好东西,正准备走,手机震动了。
是涂建国发来的消息:
“小颜,今天辛苦了。这个月工资给你加到十五万。”
颜淳的眼睛瞬间瞪大。
“董事长,这太多了吧?”
“不多。你帮我看着那个臭小子,值这个价。”
“那……谢谢董事长!”
颜淳收起手机,心情好得想原地转圈。
十五万!
月薪十五万!
她原来在银行上班,一年才十五万!
“小七,这个世界是不是太离谱了?”颜淳在脑海里感慨,“保洁月薪十五万,这放在现实世界,我得退休了也没这么高的工资啊。”
“宿主,这就是小说世界的魅力啊!”小猫咪得意地说,“只要您愿意,还可以更高。”
“更高?”颜淳的眼睛亮了,“怎么高?”
“比如……让老董事长认您当干女儿?”
颜淳想了想那个画面——涂腾叫她“姐姐”的样子,突然画面有点离大谱。
“算了算了,感觉这样好丢我的脸啊!”
颜淳哼着小曲走出辉腾集团大楼,夕阳的余晖洒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深吸一口气,闻到了空气中属于自由的香气,还有……鸡蛋灌饼的香气。
对了,明天早上还要去买鸡蛋灌饼。
这次她要买四个。
四个!
看谁还能踩她的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