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香将手臂的伤展示完,站起来,一瘸一拐在原地踏了两步,继而重新跪下。
“奴身上的伤是小星划的,从那夜秦姑娘中毒后,小星给了奴一个人名册子,让奴早上交给卓横大人,第二日早上奴照做了,可小星没有放过奴,她想杀奴。”
作为合格的观众,罗玉舒适时露出同情的眼神。
“奴脸上是小星划伤的,”素香抬起头,让所有人看清她满是剑痕的脸,又抬起手臂,“奴逃跑时,这只手臂被小星砍了下来,腿上的伤是逃走时摔伤……”
听闻此,所有人看了眼从应天府抬进来的女尸。
女尸泡发,看不清样貌,只有衣服可以辨别是壹园的丫鬟小星。
“那么,最后一个问题……”罗玉舒说话时,抬头瞧了眼坐在堂上的吴源衡,“素香,出现在浣江楼,和徐姨娘私会的男子,又是谁?”
这个问题本该是最先解答,但罗玉舒有心将它留到最后。
问题的答案心知肚明,她享受的是解开谜底前,堂上吴源衡被过罗灼烧的煎熬。
在此前,想必吴源衡有千万次要堵住素香的嘴的冲动,可他不能。
听着徐薰儿的丑事,想着徐薰儿死后被冠以□□的名节。
吴源衡,应该很恼怒吧!
想到这,罗玉舒便觉得解气。
素香跪得板直,眼睛望着堂上,被吴源衡看得心里发毛。
“素香,你不要怕,徐姨娘她叫小星杀你,害你浑身是伤,她已经死了。”
罗玉舒知晓素香顾虑,打算往前推一把,“徐姨娘怀着别人的孩子,五殿下也需要你证明他的清白,只要说出徐姨娘的情郎,还了五殿下清白,五殿下会护着你的。”
说着,罗玉舒看向越辞君,发现他没有异议,应该也是在等这一刻。
“丫头,你可要想清楚了。”罗洁说。
素香的眼睛被堂上吴源衡影响,又被罗洁一句似威胁似恐吓的话怔住,显得有些木讷。
突地,罗玉舒站起来,冲罗洁命令道:“徐夫人,自己女儿清白不保,现在审案,不要多嘴。”
许是她的气势如洪,许是她的眼神如阎罗,罗洁真的被吼住,堪堪不敢还嘴。
“是……是……”素香也被吓了一跳,渗血的纱布抖出两滴血,她缓缓抬手,“奴在浣江楼看见的是……”
下一刻,只闻一声“咻”。
“啊——”素香的话没说完,一只箭从对面房顶射出,正好射中素香的心脏,素香捂着胸口直直倒下。
事情发生得太突然,罗玉舒被面纱遮住的笑容瞬间僵住,她倏地站起来。
越辞君也没料到有人敢在少府寺杀人,大步流星走出正堂,喊道:“卓横。”
手持长剑的卓横立刻钻出来,迅速跟上屋顶的黑衣人,跳跃上房,追了出去。
待越辞君回头时,看见罗玉舒怔愣当场,眼神木滞,少了往日那份古灵精怪的活气。
“喂,喂……”
先跑来看的是孙大人,孙大人拍拍素香的脸,素香俨然僵硬。
“箭上有毒,是追魂香。”罗玉舒回神走过来,她闻到了追魂香的味道。
与秦欣兰中毒一样,并且素香的毒香味更重,一击毙命。
经仵作判断,证人素香失血过多,又中剧毒,大夫无能为力,没有存活可能。
顿时,案子因一个证人丫头的死,成了迷。
众人为此惋惜之际,罗玉舒看见堂上吴源衡扯出一抹笑容。
想到这个笑容,她便觉毛骨悚然。
一个丫头的死不能挽回什么,案子在证明徐薰儿所怀非越辞君的孩子时戛然而止,就此肃清。
少府寺不再追究到底,对捉拿越辞君的鲁莽行为进行补偿,为此私下送了许多金银来。
罗玉舒知道,素香死是吴源衡所为,吴源衡的目的达到了。
徐薰儿既不是怀了越辞君的孩子,作为妾室,越辞君没有给她安葬的道理。
罗洁心疼女儿,把尸体要回去,自行安葬。
案子不了了之后,上京速度最快的消息,第一是圣旨,第二便是坊间八卦之人的嘴。
在坊间,越辞君被塑造成红杏出墙受害者,明明保卫北越征战沙场的大将军,却被女人戕害名声,实属不易。
徐薰儿则名誉扫地。
那个情郎被语塑成过街老鼠,人人唾弃。
八卦洋洋洒洒飘了几日,直到南凌和亲队伍进京消息传来,坊间人才找到新的谈资。
“听说此次送来北越和亲的是两位郡主。”
“传说一位郡主貌若天仙,就是名为‘南凌第一美人’的慕容卿玉。”
“不知道是真是假,传说也有可能是人杜撰的,毕竟谁也没见过那慕容卿玉的美貌。”
“你们都在说慕容卿玉,另一位郡主又是谁?”
“没听过,是谁呀?”
“不知道啊,只知道这位郡主才是正统皇家血脉,慕容卿玉是南凌帝破例封的。”
“……”
“……”
深冬。
年关将近,雪似乎飘得更大。
雪院落了满地雪,罗玉舒窝在房间里,看着满屋箱子发愁。
她叹了口气,小桃把她爱看的书拿进来,撩开帘子,“小姐,怎么了?心情不好。”
罗玉舒接过话本子,翻开两页。
从案子结后,她的心情就不好,本以为能将吴源衡剥一层皮,却不料被摆了一道。
证人死了,案子没了。
就死了徐薰儿一人,吴源衡没有损伤。
她又翻了两页,找到之前看过的位置。
“别难受了,过几日和亲队伍进京,小姐要重新回到队伍里。”
罗玉舒又叹气。
这个郡主的身份也不是那么好当的,不知道北越帝要怎么安排她们?
为了不让罗玉舒难受,小桃高兴地抻开手臂,笑道:“小姐,你看,这些都是殿下送来的,奴看了,是几箱金银。”
罗玉舒扯了个假笑。
越辞君把少府寺私下送来的“补偿”留给她,不知道安的什么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