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跟着师父学中医。”她点头，看着他被阳光晒得微微发亮的发梢，突然想起什么，“我们这里有调理身体的方子，温和不伤胃，如果您……”

她身上有种奇怪的气质，明明穿着素净的布衫，守着传统的中药铺，眼神里却像藏着不属于这个年代的沉静，和1988年的鲜活热闹总隔着层隐约的距离，这种格格不入，反而让他生出几分探究的兴趣。

黑色轿车在路边多停了片刻。Michael听完苏星河的话，隔着口罩的呼吸顿了顿，眼尾的疲惫里浮出丝犹豫，随即对保镖低声说了句什么。保镖愣了愣，还是松开了扶着车门的手。

“Maybe I can try，”（或许我可以试试）他转向苏星河，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药香，“If it's not too much trouble.”（如果不会太麻烦的话）

苏星河的心猛地一跳，赶紧拉开陈记中医的木门：“不麻烦的，请进。”

诊室里弥漫着浓郁的药味，陈志强坐在太师椅上捻着胡须，见进来的人裹的严实，刚要开口，被苏星河用眼神拦下。“师父，这位先生想看看调理的方子。”

陈医师安静为Michael诊脉看诊，简单交代了调理方向，定下以中药配合基础理疗的疗程，说需循序渐进，三天后再来改方子。

苏星河走向药柜，取油纸铺平，指尖掠过当归，专拣光滑饱满的枝条拈出。阳光落在她手背上，薄茧蹭过药材时竟透着温柔。

Michael坐在对面，目光不由自主追着苏星河的动作。见她剪黄芪时眼镜滑到鼻尖，用肩膀蹭了蹭，他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这模样比舞台上的星光更鲜活。他依旧不知道她的名字，却觉得这双专注抓药的手，和她那份安静里的疏离，都透着说不出的特别。

“这些药材，要怎么煎？”他忽然开口，声音带着点好奇。

苏星河抬头，目光撞进他眼里，那里面没了舞台的疏离，倒像盛着诊室里的暖光。她的眼神依旧克制，带着点小心翼翼的珍视，像捧着易碎的珍宝。“我写在纸上给您。”她低头时，耳尖悄悄泛起红。

“水温有讲究吗？”他又问，苏星河抬头，撞进他带笑的眼，赶紧点头：“要武火煮沸，再转文火。”

他指尖轻点桌面：“像慢煮一首慢歌？”她愣了愣，随即笑起来，玫瑰金色细框眼镜后的眼睛弯成月牙：“差不多。”

包药时，他看着她系绳结，忽然说：“你的手法，和舞台上的打结动作很像。”苏星河手一顿，耳尖热起来，低头把药包递过去，指尖相触的瞬间，两人都轻轻缩了缩。

Michael接过药包，指尖的凉意与药香缠在一起。药包上的麻绳结带着她掌心的温度，他指尖拢了拢，低头看了眼油纸袋上“陳記”的朱印，忽然抬头：“Thank you... miss？”

话没说完，被远处的车鸣打断。保镖已拉开后座车门，黑色皮革在阳光下泛着冷光。他把药包小心放进风衣内袋，对她颔首时，睫毛在眼下投出片浅影：“See you next time！”

苏星河立在门阶，望着黑色轿车汇入车流，车尾细尘在阳光下散尽。她攥着铜杵，掌心发烫。他没问完的名字，如未化的糖，舌尖微涩带甜。风裹着药香掠过门楣，“陳記”在光影里轻晃，似替她把“星河”二字，悄悄送向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