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早知道除夕夜这么热闹,还买什么炮竹啊?
“快,阿木!”
阿木不解的东张西望,谢还已经三步并两步进了内室,披上谢惜寒给她新做的银狐斗篷,顺道拿上谢惜寒的大氅,在出来时抛给阿木。
“快给大公子披上,我们走!”
随谢还一挥手,阿木与谢惜寒相视一眼,终于琢磨出点意思,这是要快点去看‘热闹’。
谢还在路上才得知,柳伶花了两天功夫雇了脚夫,并下许下一锭金的酬劳,这才从城外抬来一个老郎中,结果人只给老太太把了几息脉,就说可以准备后事了。
周善仁这种大孝子一听还得了,当即骂庸医,挥袖子就要轰人出门。
谁知乡野游医根本不买他账,光脚不怕穿鞋的,管你周家什么门楣,他往地上一躺,蹬腿撒泼。
“打人了!打人了!周家大老爷,大孝子,大善人,打我五十老翁啊!”
谢还紧赶慢赶的推着谢惜寒进五进院,正听见吵嚷声。
“一派胡言,我几时打你了?”周善仁袖口被那老游医拽住不放,气愤质问。
对方哪理他这套,只管哀嚎,“可怜我医者仁心,冒雪来给老太太看病,周老爷一身裘衣,却克扣我诊金呦……”
“一锭金,是你医治好我母亲的诊费,你板凳还没坐热就咒我母亲死,我给了几文钱做辛苦费,你休要贪得无厌。”
周善仁手指动一动,老游医就在地上打滚,“嗷嗷”直叫。“堂堂大老爷赖账打人,还不如妇人说话爽快,”
周善仁气得面如猪肝,唇瓣瑟抖。
两人一个顺地躺,一个被牵着走。仆人们围着两人打转,一会帮着拉,一会帮着拽,几番角力,只听见‘刺啦’一声。
空气静了一瞬,谢还跟阿木同时伸长脖颈,只见周老爷整条裘衣袖子被扯烂了,露出左边一根手臂,像街头杂耍的艺人,好生滑稽。
“哈!”谢还没忍住笑出了声。
周善仁在外自诩是腹有诗书的儒商,在家又是一家之主,可是谢还看来,他在这种江湖无赖跟前狗屁都不是,只会被牵着鼻子走。
“腌臜泼皮!腌臜泼皮!”
周善仁抬臂冲天咆哮,最后喊破了嗓子,指柳伶眉心,“你,你,你立刻给他钱,立刻抬走!抬走!”
柳伶捂着耳朵,在雪地里连滚带爬的掏钱袋。
老游医一顿撒泼,不光得了一锭金,还被磕头送出门。
人一走,院子里骤然从极闹变得极静。
“啪”一道响亮的耳光甩下。
“你找得好人!”
柳伶被打,谢还一点都不稀奇,周老爷也就这些能耐了。
周善仁打完人,不知是坦露一根手臂,被冻得清醒了,还是冻得受不住了,终于想起还在屋里躺着的老太太。
唯一的游医被撵走了,除夕夜,上哪再去请大夫去?
周善仁阴沉的立了片刻,抬手一圈指过所有人,“你们这些不孝儿孙儿女,全都给我去母亲床前跪着。”
大公子的腿是跪不了的,周善仁话音刚落,谢还跟阿木则不约而同的一人扶住了木轮椅的一侧,推着谢惜寒就要掉头回鸣珂院。
周善仁视线扫到这里,脸色顿时更难看了。
谢还只装做没看见,有了刚才游医那一遭,她有样学样。把你当回事,你是周家老爷,不把你当回事,你就狗屁都不是。
鸣珂院的人仗着大公子想走就走,其余的人还是不敢忤逆周善仁,陆陆续续往周老夫人的屋子去。
谢还这才留意到这么一闹,闭门思过的徐淑珍也由柳白扶出了门,就连被关在房里多日不见的周窈莹都被放了出来。两人朝这边看来,一个神色冷淡,一个漠不关心。
周鸿柏也不知何时到的,就站在离柳伶不远的地方,柳伶挨打时,他一声没吭,若非见过他们偷情,谢还也很难想象这两人暗通款曲多年。
离开前,谢还听阿木奇怪的问道:“四公子哪去了?怎么没见着四公子?”
是啊,的确没见着周傲安。
这么大一出热闹,四公子怎么会错过呢?
鸳鸯回廊下,灯笼昏黄的光影在风雪中飘摇。
谢还回眸,除夕夜,雪非但没有停,反倒下得越来越大。没有烟火炮竹,周家仿佛被巨大的丧幡覆住,只有白茫茫的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