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小姐,请你冷静一点,这案子有突破了,不是查不出来的悬案。”
姚瑾涵丢下卷宗走过来,想抬手碰触张盼月的血色尽褪的脸:“是张小姐自己说的,在遇到这场刺杀前眼神比现在要好的多,遇到刺激后双目会失灵,耳朵会更加敏锐,我们只是为了……”
沈云华抬手抓住她的手腕,几乎用了全力。
她压着声音,极度不满:“……那你们也不该这样刺激她。”
姚瑾涵这才看向沈云华:“抱歉,我们并不知道她受了这么大的刺激。小何,扶张小姐去休息。”
方才被张盼月威胁过一遭的小何战战兢兢走出来,想要来拉张盼月的手:“张小姐,没事的,我扶您去休息……”
沈云华抱着张盼月退后几步,嫌恶地躲开所有人的靠近。
张盼月终于彻底回过了神,清了清嗓子:“小姐,我没事。”
她躲开沈云华的手,估摸着姚瑾涵的位置,转过身去。
“抱歉,我真的没有想起来什么。但第二次的枪声很陌生,只有第一把的枪声是当时我听到的,应该是同一个类型的枪。”
姚瑾涵对沈云华摊了摊手,一脸的:你瞧,真的有用。
沈云华攥紧了被张盼月拂开的那只手,两人刚刚紧贴的位置已经出了一层薄薄的汗,在这烦躁暑天浸透了衣服,闷在她的胸口处,像是生了一只吵闹的蝉。
被风一吹,沈云华居然觉得有些冷。
小何已经扶上了张盼月的手,沈云华只能摆摆手示意小何把她扶去休息。
而后她转头盯着姚瑾涵,一字一顿:“问够了吗?姚、神、探。”
捕快们见她们要私聊,留下一个铁箱子,都识趣地退出去了。
姚瑾涵轻轻“嗯”了一声:“应该能够锁定枪支来源了。”
沈云华冷嘲热讽:“有用吗?”
“心疼了?”
“滚!”
“不过是一个强行塞给你的人,至于这么维护?”
姚瑾涵轻笑了下,从桌上的保险箱里取出来一支枪,放进沈云华的手里,“先看看这个?伤害你爹爹的凶器找到了。”
沈云华拿过来玩了两下:“好重。”
“如果月娘判断的没错,这就是那些杀手用的枪,来自于天津港和东洋的合办厂,是先帝在世时研制的,各省都发了几把。但声音很大,发射也不够连贯,准头不足,浪费子弹,已经被淘汰了,”
被淘汰的东西最终流向何处,两个人心知肚明。
先帝最为宠溺宦官,而当今的皇帝确实最厌恶宦官结党营私的。若说谁最有可能拿到前朝遗物,除了他们,也并无旁人了。
按察使说的没错,查到这一步,即便是确定了大致的范围,也很难再查下去了。
沈云华把枪丟回桌子上:“那你就这么吓她?还有,不要叫她月娘。”
姚瑾涵的眼神从她的脸上挪开,看着那笨重的手枪:“但有用,不是吗?最起码她说了实话。”
实话?
其实连我都不怎么敢相信她。沈云华居然有点羞耻。
怀疑是一种无法根除的诅咒。
可你呢,你为什么会相信她?你凭什么相信她?你凭什么比我还要相信她?
沈云华感觉,那只不听话的蝉堵在了自己的心口。
她看着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居然有些喘不上气:“你不过刚刚见到她一个时辰,怎么就这么相信她?就不怕她早就通敌了?”
姚瑾涵有些奇怪地看了她一眼:“沈云华,你办案还是我办案?我已经调查过了,她没有和持枪人串通的可能。更何况雇主是不会把留着一个知道真相的人在人世间,清清白白地活着。”
沈云华一噎:“那有用吗?”
姚瑾涵:“……”
她们看向那把已经被淘汰的枪。
沈云华:“要是查不出,你也不必太在意。天要亡人,我们也没办法。但活着的人还得好好活下去。”
姚瑾涵觉得那个枪十分沉重,只能用力抓起来,丢进保险箱里,锁好。
箱子落锁,她像是重新拾回了心情,扬起一个笑来:“得了,往后这儿也没你的事了,我们自己解决就是了。”
说着,她瞥了沈云华一眼:“其实你就是心疼了吧?”
沈云华终于笑了笑,眼里满是温柔:“月娘人很好。”
这表情,简直和张盼月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姚瑾涵勾上沈云华的脖子,奇道:“虽然她有几分姿色,也不至于把你迷成这样吧……沈大小姐。”
沈云华毫不收敛脾气,又一次对着自己的发小骂道:“滚!”
可是姚瑾涵完全不顾她要杀人的气势,说着风凉话:“我说真的,要是你不想要了,送来姚家也是可以的,我正好也想要个闺塾师,我按察司这些小妹小弟们都是粗人,也需要个老师……咳咳,你下次能不能轻点啊!”
沈云华抬胳膊,毫不客气地给了她一肘,头也不回地走了。
她不过是离开了短短一会儿时间,张盼月被扶到会客室,已经和那扶她走的小捕快聊上天了。
小何捧着张盼月的手,姿势亲昵。
沈云华咬住了牙关。
她开始后悔,当初为什么要提出把张盼月带过来,两个人一起找苦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