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砰砰。”
密集的枪声接踵而至,和当时一样,密集到像是孩童猛烈的啼哭。
张盼月甚至有一瞬间以为自己根本没有从那恐怖的凶杀现场走出来,这近一个月的人生才是梦魇。
“啪!”
杯子被张盼月拂在地上。
她几乎是立刻站起来、后退,眼前阵阵发晕,不怎么清晰的轮廓全都被黑暗吞没了。
张盼月只能摸着黑跑了几步,分辨不清方向,把周围的桌椅全都碰倒了,自己也被桌子绊住,重重跌在地上。
她没有喊叫出声,而是紧攥着倒地的椅子,另一只手在地上摸索着什么。
可这次没有镰刀,没有任何能够防身的东西。
“砰!砰!砰!”
一声又一声,均匀的,游刃有余的,熟悉的枪声,鼓动着耳膜,越来越近。
“都别**的过来!”
她拿起滚烫的茶壶,对着人群密集的地方砸了过去。茶壶嘴在她手里断裂,尖锐的裂口如同枪口,被她牢牢攥在手里。
几乎是与此同时,张盼月右手抓住了离自己最近的一个小捕快,手肘抵住那人的肩膀,左手的碎瓷抵在了她的脖颈上。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审讯室的人全都没来得及反应。
张盼月又一次闻到了浓烈的血腥味,冲击着她的神魂,几近窒息。
沙沙的脚步声越来越明显,夹杂着分辨不出内容的怒吼和惊叫,一点点围了过来。
“砰!砰!砰!”
血腥味越来越浓,张盼月只能更加用力地攥紧了手里的瓷片,任由枪声攻击耳膜。
……不,我已经离开那里很久了,这不是当时那把枪的声音。
“月娘!”
耳边终于出现了熟悉的声音。
枪声逐渐平息。
熟悉的脚步声带着急切闯到她的身边,不顾她手里锋利的瓷片,把她紧紧抱在怀里。
张盼月眼前的黑暗居然真的渐渐褪去。
她的右手略微松了松,转而遏制住沈云华的后脖颈。
“砰。”
最后一声。
张盼月几乎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开的口:“……小心。”
她原本清冷无神的眸子里满是血色,张盼月一眨不眨的对着沈云华,满是空洞的恐惧。
被挟持的捕快被沈云华轻轻推走,姚瑾涵赶忙上前查看,发现那人的脖颈分毫没有受伤。
她们看向张盼月紧握瓷片的手,看到越来越多的血顺着她那只手滑下。
血腥味越来越浓烈,碎瓷深深扎在张盼月的手心,还在汩汩冒着鲜血,她却好像浑然不觉,整个人仍然处于剧烈的颤抖之中。
沈云华又一次轻轻地喊她:“月娘,没事了,我在。”
张盼月眨了眨眼睛,终于重新看到世界的轮廓。
审讯室里终于安静了下来,张盼月听到了不熟悉的蝉鸣——这里是桂城府啊。
方才那些枪声不是要杀她,没有死人。围上来的人不是刺客,是要关心她的捕快们。
这里很安全。
而眼前这个人……张盼月晃了晃头,终于察觉到左手很痛。
她松开了沈云华,想要摸一摸剧痛难忍的那只手,却被沈云华捧住了:“你受伤了,月娘。”
“……云华。”
张盼月喉咙里的声音含糊,有着自己都没有察觉的哭腔:“这是桂城。”
“对,这是桂城。”沈云华轻轻抓住了她的手腕,把瓷片小心翼翼取出来,用手帕和腰带把张盼月的伤口简单包住了。
张盼月忽然意识到那些让人恐惧的血味,其实来自于自己的嘴和手。
为了不叫出声来,吸引到杀手,张盼月自己把嘴唇咬破了。碎瓷片没有伤害到任何一个人,只是深深划伤了她的手,血液正沿着小臂淌。
从前朗月清风的形象,全都报废。
沈云华笨手笨脚地一圈又一圈缠着张盼月的手,囫囵个儿的包成一个大馍馍,任由血污沾到自己的身上。
嘴唇紧紧贴着张盼月的耳朵,终于说出方才没有开口的一句话:“月娘,我在,我会保护你的……”
“没事了。别怕。”
她看了一会儿不予回答的张盼月,转头瞪着那些神情各异的捕快,压低了声音:“姚瑾涵,你们把我支走了,就是为了这么对她?!”
姚瑾涵放下手里的卷宗,并没有回应沈云华的怒火,只是有些歉疚地看着张盼月:“抱歉,我只是觉得你需要一点刺激。”
张盼月的喉咙一滚,只是吐出来两个字:“无妨。”
她重新站直了身子,还用没受伤的手捋了捋凌乱的衣服和头发,觉得自己这样有些不太体面,想要从沈云华的怀里挣脱出来。
沈云华看着她努力掩盖恐惧,只能转过头怒斥道:“刺激?为了一个注定查不出的案子,你们要折磨一个活人?姚瑾涵,你就是这么主持公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