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为一只狐狸，烛光亮起的那刻，时识炽率先看见落在地上的红色蜡液。

方涣也低下了头，目光落在那几滴蜡上。

时从欢迅速反应，飞速补阵，血腥味散开，方涣循着气味猛然回头。

身为一个尽职尽责的鬼，方涣的表情瞬间扭曲，冲他们所在的方向吼：“谁准你们进来的！”

话音未落，黑雾已扑面而至，时从欢几乎是瞬间划下最后一笔，而后用枪抵住她的攻势。

传送阵亮起，时从欢回身一脚，将扑过来帮忙的时识炽踹进阵中。

只听一句又急又气的“时从欢——”，时识炽已然消失在阵中。

紧接着方涣的五指贯透她的右肩。

时从欢飞身往前，又是一踹，用惯性将自己从方涣的爪子上拔出来。她将掉落的惊辰枪接到左手，整条右臂垂在身侧，已经抬不起来了。好在她左手也能使枪，效果不比右手差。

方涣的攻击紧随而至。

时从欢侧身险险避过，枪尾扫向对方膝弯，却只打在一层雾气上。她及时收式，往后滑开，拉开距离。

这架打得半攻半防，可方涣却是没有顾忌，只攻不防，招招冲着她的命门袭来。她只能硬着头皮上，能拖一刻是一刻。

纠缠间灵力擦过供案。案上那碗小米粥晃了两晃，瓷碗连同粥一起翻倒在地，粥洒了一地，碗碎成几瓣。

时从欢倒吸一口气，连忙道：“抱歉抱歉！我……”

“扰了阿禾的清净，便下去给他陪葬！”

怨气轰然爆发。时从欢被震飞出去，后背撞上墓道石壁，还没等喘口气，方涣已杀到跟前。她从对方臂下钻过，一路退，一路挡，脚下石砖一块接一块碎裂。

时从欢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墓道里的怨气让方涣越来越快，黑雾凝成尖锐的雾刃，她勉强横枪架住，虎口崩裂，枪身被压到自己胸前，雾刃的锋缘离她喉咙只差半寸。

“你在拖延时间。”方涣盯着她的眼睛，声音忽然平静下来，“等云水宗的人来救你？”

方涣的另一只手扣上她受伤的右肩，五指陷进血洞，将她整个人提了起来。黑雾裹住二人，撞开墓道尽头的石壁，撞出陵外。

夜风灌进来时，时从欢已经不在青邙山了。

方涣将她带到了一片山林里。山不高，树木稀疏，月光照下来能隐约看见山脚下有一片村庄的轮廓。几盏零星的灯火还亮着，犬吠声远远传来。

时从欢警惕地将枪横在胸前，拖延时间的计划被拆穿，方涣将自己带离了陵墓，她一边判断方位，一边盘算着甩开对方的办法。

方涣立在一棵树旁，低头望着山脚下的村庄。

“大殿下，”她的声音幽幽响起，“你不想知道，我为什么带你来这里？”

村庄上空浮起一层灰蒙蒙的薄雾，怨气之浓不亚于公主陵。灰雾纷纷涌来，方涣张开双臂，怨气如找到归处般灌入她体内。她的身形在雾流中暴涨，面孔模糊不清。

“想知道为什么这里这么多怨气吗？”

方涣自问自答：“这可都是你们王家干的好事。苛捐赋税、蒙混朝廷、克扣百姓田地。对了，这片山，地主正好是你们王家人呢。”

时从欢握枪的手不自觉紧了几分，看着那些从村庄里不断涌出的灰雾，看着它们被方涣吞入体内。没时间替王家忏悔，她心下一沉，凡人被抽走怨气之后会怎样，她不清楚，但一定不会是好事。况且方涣越来越强，就要拖不住了。

此刻她急需找到一个干净没有怨气的地方，她也确实想到了这么一个地方。

时从欢当着方涣的面，突然斩下自己的右臂。

断臂滚落在地。

方涣被这莫名其妙的举动唬住了一瞬。

就这一瞬，时从欢飞扑上去，单手死死抱住她的腰。

一阵天旋地转。

等方涣视线再次清晰时，眼前已不再是山林与村庄，而是一片广袤的水面。

水面平如明镜，清澈见底，水底铺满了细碎的光点。天幕是浅金色的，没有日月，却有光从四面八方均匀地洒下来，干净纯粹到了极致。

除了方涣自身带着的，周围没有一丝怨气。

水幕骤然升起，裹挟着强盛的灵力朝她涌来，与她周身的怨气碰撞、消散。

怨气与灵气两相对抗，搅动着圆满平静的湖面。时从欢出现在对面，此刻她身上的伤口已然消失，只是没有右臂，一身白衣，头发披散在肩上，从先前的少男模样变成了一个少女。

方涣难得诧异地看着她：“想不到如今的大殿下是个女的。你们王家人还有什么龌龊事干不出来？”她扫了一眼四周，“这是哪？”

“我的识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