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从欢见他这么久不说话,低头一看,只见小狐狸表情沉重,再结合刚才的问题,她自觉找到了原因,一定是在皇宫里压力太大了。
她善解人意地问:“怎么,觉得累,不想当皇上了?”
“啊?……不是……哥……不对。”
“???说了一串什么东西?”
时识炽不想让她察觉不对劲,没话硬挤:“那、那我要是真不想当了怎么办?”
“那就不当呗。”
“皇位给谁?”
“宗亲里找一个,德行配位、有才略、肯为百姓谋生计就行。宗亲里没有,天下那么多人,还挑不出一个皇帝?这天下也不一定非得姓时吧。”
“……我们现在在哪?”
“公主陵啊?”时从欢摸摸他的头,“怎么回事?一直在胡言乱语。”
无视她的关心,时识炽继续问:“旁边是什么地方?”
“皇陵。所以呢?”
“所以能不能不要当着列祖列宗的面说这种大逆不道的话啊!”
“……”时识炽还有脸说自己大逆不道,“那你跑到这里来,是为了和我一起死,好让咱家断子绝孙的?”
长眠于此的列祖列宗:……来两道雷劈死这两个逆孙。
由于地道方向一直在变,时从欢废了些功夫,可算是找到了生门的方位。
她带着时识炽加快脚步,来到了另一间墓室前。
看这墓门的规格布置,明显就是给景珩公主做陪衬的。上面没有什么禁制。
时识炽问:“生门在这里?”
“嗯。”
时从欢推开石门,走了进去。
墓室漆黑一片,却没有一丝怨气,时识炽弹出火符点亮四角烛台。
室内的景象被照亮。
一个男人跪在一个棺椁前,背对着他们。
这公主陵怎么什么热闹都有?
他们绕到正面。跪在地上的男人早已成了枯骨,眼眶处有几道深深的抓痕,骨头上留着怨气腐蚀的痕迹,整个身体被摆成赎罪的姿势,正对着棺椁。棺椁前的供案上搁着一碗小米粥、一串糖葫芦。棺椁里没有尸骨,放的全是小孩子的物件:纸鸢、拨浪鼓,还有一只熟悉的虎头鞋。
二人对视一眼,心下明了,这是驸马的陪葬墓室,被方涣改成了许禾的。
时识炽连忙熄灭烛火。时从欢补了两道隐身诀罩住二人,又将一团灵力凝在掌心权当照明。这是许禾的地方,方涣随时会回来,得赶紧找出口。
一人一狐朝棺椁里的亡灵躬身,表示叨扰,随后在墓室里搜寻起来。
很快,他们在棺椁后东南方三尺的地方找到了一个残缺的传送阵。
此阵是个只出不进的单向阵,棘手的是,这阵是用人的气运维持的。
生门主生机,可公主陵是死地。整座陵墓里唯一沾得上“生”字的,只有与公主成过婚的许公子。建陵时,他的陪葬墓室在奇门中便被设为生门的锚点,拿他的气运补阵,算是对这位欺君驸马的“特殊关照”。被抽走气运,许驸马在底下就别想安生。
可那时的祖宗们一定想不到,当初的报复之举,隔了数百年会反噬到时家的两个曾曾曾……孙身上。
时从欢、时识炽:冤冤相报何时了啊!
一个活人的气运本就有限,被阵法抽了数百年早已所剩无几,只够支撑一人传送。传完一个人,生门便会暂时失效,会失效多久,他们也不知道,谁知道许渣男的气运还剩几成?
算了,能出去一个算一个,时从欢划破手指,开始认真补阵。
时识炽也时不时地添两爪。
“等下你先走。”想起典陵官还被吊在房梁上,时从欢吩咐:“出去以后去落陵镇典陵官府上,将典陵官还有同他一齐绑着的夫人,押送上京交给京兆府,案宗什么的都在他前厅的桌上。”
时识炽蹲在传送阵前,急道:“先别管什么典陵官了!你呢?那鬼前辈咱俩摞一块儿都打不过,你让我把你一个人撂这儿?”
“没事。我好歹能牵制她片刻,你出去以后用玉牌联系掌门,到时候再来救……”
墓门忽然洞开,黑气涌入。时从欢立刻噤声。
方涣走进来,停在棺椁旁,低头望着棺椁里的物件,伸手轻轻摆弄了几下。
时从欢与时识炽屏息不动,目光紧锁着她的动作。许是想让室内再温馨些,方涣也去点亮烛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