泛黄的札记被轻轻翻开，一串古字映入眼帘，“引血诀”三字笔画如蛇。
这是一种上古邪术——以施咒者的精血为引，能在瞬间将人抽成一具干尸。
这种咒术留下的尸体，表面没有任何伤口，皮肤呈现均匀的深褐色，干瘪程度几乎完全一致。
“这和你描述的死状基本一致，但恐怕也不是。”
时从欢接过话头：“因为时间。”
“不错，就是因为时间。”时识炽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加重了些，“引血诀是瞬间毙命的法术。中咒的人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已经死了。根本不可能有什么挣扎。”
可那三姐妹死前分明扭曲在一起——痛苦的姿态，挣扎的痕迹，最后像是认了命，紧紧抱着彼此。
时从欢沉思片刻，开口道：“有没有这样一种可能？”
“什么？”
“那暗中人杀死三姐妹时，并未亲自到场。”她慢慢理着思路，“他借助了某种媒介来施展引血诀——比如阵法、符咒、或者别的什么器物。媒介削弱了咒术的效力，所以不能让人顷刻毙命。”
时识炽皱起眉，思索了一会儿：“不是没有这种可能。古籍上确实记载过，隔物施咒会导致术法威力衰减，有时还会出现不可控的变数。”他顿了顿，又问，“可他能用什么媒介呢？”
“我也不知，那屋子被火烧得彻底，没留下什么有用的线索。”
有用的线索实在太少，时识炽合上札记，抬头看时从欢：“我翻了不少典籍，能对上‘干尸’这个特征的，主要就是这三种。其他还有些旁门左道，但都对不上你描述的情形。”
时从欢将那三份札记又仔仔细细看了一遍。她过目不忘，看一遍便牢牢记住了里面的每一个字、每一张图。
“此事还要问问其他长老。”她将札记递还给时识炽，“他们见多识广，或许能看出我们没注意到的东西。”
时识炽接过札记塞回袖中，点了点头：“好歹也算条线索。他总不会一辈子躲在暗处。”
时从欢也点点头，冷声道：“他最好别让我逮着。否则，我定将他挫骨扬灰！”
时识炽嘴角抽了一下：……哥，这不是话本里反派的词吗？
“先不说这个了。”时识炽摆摆手，又凑近了些，仔细端详她的脸色，“哥，你身体还有没有不舒服？这七日你昏迷不醒，紫忧仙子他们来看了你好几趟，清衍长老就差把你泡进药缸里了。”
“七日？”时从欢微微蹙眉，“我昏了七日？”
“对呀！那阿笙下手没轻没重的。”时识炽说到这里，压低声音，“不过我打探到，皇后娘娘事后罚了阿笙四十打神鞭，这鞭子即使是化神，抽在身上也不好受的。”
时从欢的表情微不可察地凝了一瞬。
她方才跟时识炽讲述那晚的事时，刻意隐去了同心蛊一节，只说阿笙与她打了一架，她没打过，被拧断了胳膊。
她没想到同心蛊的反噬会这么重，竟能让她昏睡整整七日。
受人掣肘的滋味，当真不好受，非得想办法解了这蛊不可。
“想什么呢？”时识炽伸手在她面前打了个响指，“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你可别瞒我啊。”
时从欢回过神来，冲他安抚性地笑了笑：“真没有不舒服。我若有什么问题，清衍长老会看不出来？”
“那倒也是。”时识炽勉强信了，往后一靠，语气轻松起来，“好吧好吧。不过你这次醒得还真是时候，明天就过年了。”
“过年了？”
“可不是嘛。玉辰长老今年不知道抽的哪门子疯，非要留下过年的弟子把宗门上下彻底清扫一遍，还不许用法术。昨日我们刚打扫完，累都累死了。”
确实有些无理取闹，不过玉辰长老的心事很好猜。
时从欢不留情面道：“是不是又和紫忧仙子吵架了。”
“八成是！”时识炽一拍大腿，“他总这样，不敢对紫忧仙子发脾气，就拿咱们这群小虾米撒气。”
时从欢赞同地点了点头。
时识炽话锋一转，忽然眯起眼睛看她：“我说——你不会是为了不干活，故意装睡吧？”
时从欢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你在床上装七天试试。”
“装什么呀？”紫忧仙子从门外走来，声音清朗，“阿欢醒了？还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
时识炽立刻收了嬉皮笑脸的模样，起身行礼：“紫忧仙子。”
时从欢也要下床，被紫忧轻轻按住，只得道：“多谢仙子关心，我没什么不舒服的地方了。”
“那便好。你们兄弟二人方才说什么呢？嘀嘀咕咕的，是不是又在琢磨什么馊主意？”
自然是在说您那喜怒无常的追求者。
时从欢眉峰一挑，看向时识炽。
时识炽磕巴道：“没什么，没什么……对了仙子，您怎么独自来了？玉辰长老没有跟着吗？”
“哦，他随后就到。”
时识炽明显坐不住了，他之前逃了云水宗的年度考核，执法峰还没找他算账。
“那个……”时识炽边说边往门外挪，“哥，我想起来我还有事，要不我先回去吧。”
时从欢哪里肯轻易放他走，故意装作没听见，转头对紫忧仙子道：“那清衍长老呢？我听阿炽说，清衍长老差点要把我泡药缸里了。”
紫忧仙子心领神会，配合着接过话头：“他也快到了。说起来，清衍前几日丢了一尊丹炉，找了好几天都没找到，结果没两日那炉子又自己跑回来了。”
她说着，目光似笑非笑地看向门口的时识炽，“阿炽，你说这丹炉是不是成精了？”
“啊…啊？啊！”时识炽一只脚都跨出门槛了，他苦着脸道：“仙子您就别吓唬我了，我真得走了！”
前些日子因为时从欢昏迷不醒，几位长老腾不出手来教训他。现在好了，长老们有时间找他清算了。他可不想变成年夜饭桌上的一道烤狐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