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错。”

时从欢从床上跪好，小小的身体深深伏下去，额头抵着被面，行了一个端端正正的大礼。

“弟子从欢，谢师尊赐名。”

九遥轻笑一声，拂袖间满室清辉流转。

“为师只愿你此后修行路上，随心而行，顺遂从欢。”

时从欢抬起头，看着坐在床边的师尊。殿内的光映在他白色的衣袍上，温和得不像是真的。她忽然觉得，师尊和母后、舅舅那些长辈都不一样——母后看她的目光总是审视的，舅舅的眼里只有算计，而师尊看她的时候，什么要求都没有。

她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就傻笑起来。

九遥看着床上笑得像小傻子一样的新徒弟，突然觉得养小孩好像……还挺有意思的。

他端过一旁的粥，试了试温度，已经变得温热，给小孩子入口刚刚好。

他舀了一勺，递到时从欢嘴边：“先简单吃一点东西，等下还要喝药。”

时从欢乖乖张嘴，接下了那勺粥。

下一秒——

“呕……”

九遥手忙脚乱地接住她吐出来的粥，眉心微蹙：“怎么了？吃不下东西？”

时从欢眼神空洞地望着屋顶，感觉自己已经走了有一会儿了。

她幽幽地吐出一句话：“师尊，九遥峰的厨子好差……做的东西好难吃！”

九遥：“……”

——————

“好难吃啊！”

时从欢猛地睁开眼睛。

视线渐渐清晰，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殿顶——九遥峰，她的寝殿。

她盯着那根横梁看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分辨出梦境与现实。

阿影听见动静，快步走到床边，俯身看她，脸上是掩不住的关切。

“阿影？”时从欢撑起身子，阿影连忙扶她坐起来。

头还是晕的，像被人灌了一脑袋浆糊。她缓了缓，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臂，断掉的那只已经被接上。

再看四周，她的确回到了九遥峰。

“阿影，是你带我回来的吗？”

阿影摇了摇头，从怀里掏出一块腰牌递过来。

是时识炽的腰牌。

时从欢了然，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原来是阿炽。”她把腰牌还给阿影，又问，“对了，周伯呢？”

阿影正要比划，门外已有人替她答了。

“你的那位老伯，我将他安置在我府上了。很安全，不用你操心。”

时识炽的声音从门外传来，话音未落，人已经跨过门槛走了进来。他一屁股坐在床边，动作大咧咧的，眼神却认认真真地把时从欢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究竟是怎么回事，哥？”他眉头拧着，“皇后娘娘为什么突然回来？还有你怎么搞成这样？你都不知道，阿影姑娘来找我的时候，你浑身上下血淋淋的，我都要吓死了！”

时从欢将那天晚上的事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时识炽越听脸色越沉，最后攥紧了拳头：“这背后之人究竟想干什么？强开天地阵法，这也太疯了！”

“不知道。”时从欢说，“现在看来，他许是想挑拨我和母后的关系。但他最终的目的，我想不到。”

“挑拨你和皇后的关系？”时识炽的表情变得古怪起来，像是忽然想到什么不好的事，“不会又是父皇那边的人吧？”

碎魂咒在掌心微微发亮，时从欢攥了下掌心，她摇了摇头：“这次应该不是。”

两人一时都没有头绪，殿内安静下来。

过了片刻，时识炽拍了拍膝头，率先开口：“对了，哥，你先前让我查那种把人变成干尸的邪术，我这边查到了三种。但多少都有点出入。”

他从袖中取出三份札记，在床沿上摊开。

“第一种叫‘共栖蛊’。”时识炽翻开第一份札记，“蛊母种在一人体内，子蛊散到他人身上。一旦催动，不出一刻钟，被子蛊操纵之人便会被全部抽干，身体的养分修为全部归母蛊的携带者。”

“尸体成深褐色，如同枯树，与你描述的大体一样。可是，若下此蛊，有一个必要条件，那就是被种下子蛊的人是绝对的心甘情愿，且完全知情的。”

“心甘情愿？”时从欢微微皱眉，“若拿她们姐妹的性命相逼，她们甘愿赴死，算不算？”

“我也考虑了这个问题，可惜，不行。这里的心甘情愿，必须是完美意义上的心甘情愿，不能有一丝的恐惧和逼迫。”

“此蛊条件太过苛刻，几乎没人会对绑架自己的人如此。”

时识炽点头，继而道：“第二种，叫‘粹髓功’”

粹髓功是一种功法，修炼者需以自身寒气为引，将活人体内的水分凝结成冰晶，再将精气与养分慢慢逼出，尸体的皮肤会呈现出一种特殊的深褐色，表面细看有极细微的裂纹，尸体周围的地面上会有一层几乎看不见的霜痕，那是被逼出的水分瞬间凝结又升华后留下的盐分结晶。

“你仔细想想，那些尸体可是如此？”

时从欢对自己的记忆很有自信，她摇头道：“没有，三具尸体的皮肉虽干瘪，却没有裂纹，周围也很干净。”

“那我们看第三种——‘引血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