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停歇的风卷土重来，不似先前那般横行，反而是徐徐轻扬，悠然漫卷。林净望着那因清风吹拂而动的丝绦，不免愣了刹那。

轻盈洁白的丝绦系在一片乌黑如瀑的发间，顺着风上扬后缓缓垂落到身前 。林净视线也跟随着落到了苍嵇脸上。

他本就白皙的肤色在光下泛着白玉似的冷光，此刻一双细密的眼睫轻颤，墨玉似的眸子泛出晶莹而轻薄的流光：“你若拿我当徒，便不该容我数次近身犯上，不该容我心生妄念。你若对我有心，那就不该用师徒二字压我。”

他不等林净回答，又一次追问：“林净，你究竟将我当成什么。”

林净想回答徒弟，可却在他的眼眸注视下说不出口，只能沉默着任由他的声音彻底消失。半晌，当微风停止，窗户缓慢闭合之际，苍嵇阖眼，主动退了一步。

纠缠在白袖间的手指踟蹰片刻，终是黯然松开些许，但还不等他指腹脱离，林净却先一步朝他靠近，拉进了二人之间的距离。

似乎总是这样，他迈一步她躲一步，可当他退却时她又靠了过来。苍嵇不敢向前，可又做不到就这样后退远离，于是只能在这样的距离间拉扯试探，在喜与悲之间徘徊。

日光下给林净周身勾勒了一层清辉，苍嵇望着她，忽然又一次握紧了手，不肯放开那片纯白：“我告诉过自己把你当师尊，当成坐于高堂上该日夜感激供奉的恩人，可我做不到……我可以日夜仰望你，但是我做不到抑制住感情就好像真正的师徒那样。我试过克制，不让任何人知道，我想就这样过一辈子也是好的……可现在枕流却将事情变成这样了。”

“枕流，”林净听着他话语中的苦痛，凝霜的眉眼间隐隐带着几分苦求，试图揭过今天这一桩事，“你只是理解错了，今日之事我们就当从未发生。”

林净不想让好不容易得来的安宁毁于一旦。她盼着苍嵇能答应下来，从此相安无事，可窗纸一旦被捅破，又如何能复原。

听到她的话，苍嵇情绪几度沉浮，低声答：“覆水难收，焉能再如往日那般。”

“我只求你一句话，”他在林净的目光中缓缓开口，“只要你告诉我……只要你一句话，你告诉我你不需要我不爱我，对我并无半分私情私心，只要你告诉我……枕流可以变成一个徒弟的模样，尊师重道，可以变成你想要的徒儿那般。”

她想要的徒儿？林净根本没想过想要的徒弟是什么样子，她的徒弟，分明只有苍嵇一人，即使过了数年，也只有他一人。

可她的沉默却刺激到了苍嵇，他好像疯魔般想找出林净在意他的证据，慌乱道：“你心里是有我的，对不对？”

“林净，你是在意我的啊。寻常师徒岂是和你我一般……”

“师尊，你快告诉我好不好……”

“枕流。”林净打断了他的话，尝试让苍嵇从疯魔中夺回理智，她见到苍嵇仍有失神，便反手攥住了他的腕部，试图用疼痛唤回他的神志。

当肌肤贴合之时林净敏锐察觉到了不对。正常的皮肤本该光滑平整，而她指腹却感受到了一道凸起。瞬间，林净攥起苍嵇的手，她凝目去瞧，兀地双眸停滞。

苍嵇袖下的腕间横亘着一条长疤，颜色浅白，几乎占据了整只手腕，伤口边缘平整，无声展现出下手时的果决与狠厉。

林净亦是持剑过的人，明白这种伤口几乎绝不可能是外人留下的。

这样的伤，只能是苍嵇亲手为之。

“枕流……”林净视线从他腕间扯向苍嵇面部，不可置信问，“你疯了？”

苍嵇却好像如释重负一样露出笑容，垂眸在她的手上随意扫了一眼，“我没疯，只是那时师尊已经不在，所以有些想随你而去罢了。”

“所以师尊，您气我厌我恨我都好，只是你别再离开我了。如果真的要弃我而去，那么，你就杀了我吧。”

林净猛地松开手，几次调整后才让急促呼吸变得平静了些。她心烦意乱，苍嵇的那道旧伤更是让她焦躁难安。

回忆着过去苍嵇几番寻死，她愈发心绪不宁。林净猛地松手，踩着细微杂乱的步子后退，素白指尖死死攥紧。

突然，她开口对苍嵇道：“你我是师徒，我不会弃你。当务之急是查明那日的魔气缘由，剩下的……往后再提。”

她说话后就想离开，袖间又再一次传来拉扯感：“如果我是魔，师尊包庇了我岂不是助纣为虐，届时千夫所指，师尊是否就能独与我在一起了。”

林净闻言阖了阖眼，须臾，一道寒光闪过，随着一声轻微细响，那纯色衣袖就被割成两半。她并未回头，刹那之间不染回鞘，林净就迈步离开，身后是苍嵇颤抖的声音。

他说：“林净，我真的……好恨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