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镜老翁虽是散修，但一生济世救民，美名林净也有所耳闻。当初老翁去世时她困在幻境之中，不曾前去探望，如今万事太平，倒是个前去祭拜的好时机。

林净心有此念，见苍嵇神色不似反对便答应下来：“我们会去的。”

“好耶！！”

陆离丢出一声高喝，摇头晃脑间高束的发丝在空中甩出愉悦弧度，随着衣袂飘动而恣意轻扬。

先是困扰了许久的执空一事解决，后又呼朋引伴拖了两人随他一起去见师父，陆离此刻的喜悦不言而喻。有他带动，先前有些凝滞的气氛变回正常。

林净凝了他们一会，转身走到苍嵇身边。苍嵇见她走来，像是想笑，但脸却好像僵住，做不出表情。

……

好歹比之前看起来欢喜些。

林净才想到这句话，下一秒，陆离就杀了个回马枪。

“对了，你们刚才在商量什么呢，什么谣言伦常的，让我也听听呗！”

无心之言从身后传出，没由来的，林净心里一紧，跟着一旁的风中树叶似的七上八下。

再观苍嵇，听到陆离的话后脸部紧绷，黑眸直勾勾望着林净，垂在身侧的手掌不知何时搭在了吴台剑鞘，指腹反复摩挲着剑柄。

他今日黑衣不曾束袖，手腕由于姿势的缘故而微微扬起，广袖顺着小臂下滑一段，露出一小截冷白利落的腕骨。

林净多看了几眼，忽而眸光一滞，定在他内侧手腕某处。还不等她认真分辨，苍嵇的手已离开吴台，衣料瞬间垂下遮盖住那截腕部。

一番动作在顷刻之间进行完毕，而王铁衣出声打断了正要讲解的纪岚：“没什么，我们准备讨点鱼寨的酒喝，怕遭非议罢了。”

她一面说一面转身瞪着纪岚，神情是往日打闹间罕见的严肃，一时间令和她不对付的纪岚都产生几分犹豫。

罢罢罢！

不过是些疯言疯语，再说一遍挺无聊的。纪岚如是想到，一咬牙点头附和了这老冤家的话。

“就是那鱼顽送来的酒，送到思慎峰了，我要喝些。你要是敢传出去，我把你灌到酒桶里！”

酒酒酒。

陆离实在是不喜酒，要是当初如镜老翁能少喝些，说不定现在……

想到此陆离两手拢袖，恹恹垂下眼帘，不再纠结他们瞒着自己的事。

“珵美。”林净见状，心知他是忆起了如镜老翁，不免出声呼唤，却和另一道声音重叠在一起。

“鱼顽，是不是鱼寨的一个小姑娘，弯眉杏眼，头发极漂亮。”

一道声音加入到讨论行列，檐廊侧角的树后施施然走出一道白衣摇扇身影。

纪岚来不及反应，直接应声。待到反应过来说话的人是谁后，吓得都快蹦到王铁衣身边，生怕对方听到自己最开始说的那些传言。

“师父！”陆离趋步去迎，“您什么时候来的？”

“在你之后就来了，见你们聊的热火朝天便没打扰。”

玉痊之笑眯眯看着他们，解释道：“有时听听小辈的聊天真是不错，听了一会儿头脑都清醒不少。”

陆离听得脸臊，连忙岔开话题问他过来做什么。玉痊之有意打趣喝酒，但……

目光在几人身上巡了一圈，发觉此刻情况微妙，他也就直言：“是有件事。”

千山隐少有外客到来，现今许多仙门修士客居于此，于是众位师长也就想着借此机会让千山隐弟子与他们切磋一番，时间就定在几日后。

玉痊之特来告知他们早做准备。

听到“切磋”二字，林净身子微僵，想到了千山隐曾有修士借此欺压旁人之事。她知晓今后不会出现那般情况，但总控制不住的去想曾经发生的事。

“师尊，我并非存心要闹。”

少年低哑的声音在记忆里响起。那时她才将苍嵇带上山不过几日，苍嵇却已生出第一桩是非。

他和另一个同岁修士打起来，据说是二人切磋时苍嵇灵力失控，导致另一个修士受伤不浅。

林净无意袒护，令他自去受罚。

少年只默默看了她一阵，很快就转过身留下一道清瘦背影，等再回来时，步履踉跄，却是只字不提受到的伤。

林净曾经认为切磋受伤是正常的，但如今细想，或许那时隐秘的欺凌便已开始，只不过是披了层“切磋”的表象罢了。

她当初，怎么就想不到呢。

林净猛地闭上双眼，脑中浮现出少年那时的蹒跚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