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岚在她面前一向眼高于顶,如今嘛……眼睛位置总算下来了些,开始拿正眼看着王铁衣:“你以前是普通修士,以后是玉师叔的徒弟,肯定不一样了。”
换成旁的出身大族的修士说不定会认同他说的话,但此刻听到这话的是王铁衣,听他说完后当场呛声道:“王侯将相宁有种乎,我就算成了谁谁的徒弟,那又和以前有什么不一样,和没修行前又有什么不一样。”
纪岚眼神中充满了理所应当,一挥袖子答的爽快:“当然不一样,玉师叔或者林师姐未来肯定是掌门,无论你是掌门徒儿还是师侄,身份肯定不一样啊。”
王铁衣剜他一眼,撞开他径直走了:“莫名其妙。”
闪躲开的纪岚旋了个半圈,指着她抱怨:“进了佛堂不会烧香,你真是没教养!”
脚步停住,王铁衣握紧了刀,猛然回身,纪岚则仰起下巴伸手指着不远处练剑的林净,又扬眉看向几步外的苍嵇,神情傲然又带着几分骄横。
下一瞬,一道白光闪过,纪岚猛地捂住额头发出痛呼。
“云中,慎言。”
他们虽隔了一段距离,但纪岚声音不算小,外加修士耳力优越,林净将他说的话听得清清楚楚,当即收剑朝檐下走去。
王铁衣学着纪岚刚才的样子,扬起一边眉毛朝他示意,随后趋步到林净跟前,脸上笑容真切。她略深的肤色在光下透出健康薄红,明亮双眼望着林净,手不自觉握上刀柄,站的笔直,仿佛在等待什么人检阅。
她一副郑重其事的样子,林净亦严阵以待。
“林师姐,”王铁衣沉稳的声音顺着微风飘进耳中,“我一直没有和你正式说一句话——谢谢你。”
林净心中的悬劲陡然松落,就好似拉满了弓玄却发现没有箭靶,有些哭笑不得。
她唇边扬起轻笑,周身在光下愈发显出端凝玉质,一似寒水欲春冰彩薄,音如清泉悦耳:“我并非帮过你什么。带你回千山隐,收你为徒的是师兄,你该谢他才是。”
粗略想来,她也不过是在云梦泽和铁衣待过一段时日,而玉痊之才是铁衣引入仙门之人。
碎叶拂过她眼前,林净发觉自己竟也在想某某与谁谁相处的时间,顿时失笑,眼中笑意更浓。忽而叶片飞远,眼前再度出现景物,她不期与檐下人相视。
青山隐隐间,独他一身墨色,偏偏发间一抹白,半束着发丝。
林净注意到微动的丝绦,脑中忽地清明,好像明白了曾经看到它的熟悉感是因何而来。她眸光细微震颤,片刻又归于平静,转而看向另外两人。
一定是她多想。
当初苍嵇缠在腕间的那条丝绦,想来早就丢了,又怎么可能会出现在他发间。
想通之后林净收神静心,对靠在楹柱上翘着脚姿态逍遥的纪岚道:“铁衣所言有理,修士与百姓未有不同,你何必将身份看得太重。”
这番话雪中居士不曾教过,玉痊之倒是和他说了千百遍。纪岚脸色一沉想反驳,又想起之前被教训的记忆,顿时心不甘情不愿认了错。
忽地,他站直身体,为自己撑场子般道:“但我有一点没说错。”
纪岚身旁的苍嵇瞥了他一眼,似是知道他要说什么,果断离开檐下走到林净身后。
林净问:“什么?”
纪岚抱臂哼道:“当然是掌门人选啊,肯定是在你和玉师叔之间选出来。”
他颇为洋洋自得,林净却愈发无奈:“云中,掌门之位全看师尊和诸位师长商讨而定,任谁都有可能,又岂能妄言是非。”
“不会吧,千山隐总共也就你们两个名气大点,一个为人和善面面俱到,一个天赋异禀超然物外。我在沧浪就有听过他们讨论你们谁会是掌门了。”
说到这个,纪岚来了兴致,凑近她道:“师父那家伙肯定是支持玉师叔,我嘛——你们谁都行。”
王铁衣评道:“你们是吃饱了撑的。”
好好的氛围被她一句话搅没了,纪岚满脸愤愤,顿时又回到了最初看不上她的态度:“你嘴巴不动会死吗?总有人教过你不要坏人心情吧!”
二人话不投机,险些又打起来。王铁衣突然又问:“你们还说过什么事情,一起说了来听,真是荒唐。”
纪岚性情骄纵却也耿直,藏不住事,又加上被她这么一激,脱口而出道:“他们还赌师兄妹最后能不能成道侣呢!”
林净忽地感觉身后传来一道目光,如芒刺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