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间苍嵇和玉痊之的目光尽数转向林净，等她回应。这两双深浅眼瞳林净都看过，也都看过她，但像现在这样不言不语一齐注视着她还是第一次。

林净有种预感，此时不论说什么，总会惹得一方不高兴。她敛眸抚袖，暗自思索着该如何回答。

忽地，匣子间覆上一只白皙的手，玉痊之执起木匣轻笑，主动退步道：“罢了，我便先收着，不让你难办。明澈若需要，随时可来找我。天色不早，你们早些休息。”

言语轻软态度温和，仿佛刚才玉痊之一瞬间的锋芒只是林净的错觉。

已是黄昏，她却仍要离开，林净不免追问：“师兄要去何处？”

玉痊之随口答：“藏书阁，看能否找到执空失控的缘故。珵美他这些日子为了这把剑寝食难安，我这做师父的自然要出手相助。”

“何况……执空还是旧友故剑。”

留柳先生仍在闭关，其余师长又不知执空为何凶性如此，眼下也只好去藏书阁寻找估计之中是否有记载。

林净记起陆离握着剑失魂落魄的模样，倾身道：“那我与师兄同去。”

素日玉痊之与林净但凡彼此都在千山隐，纵使不算形影不离也算朝夕与共。但这次玉痊之却拒绝了她：“你一路劳苦，与枕流好生休息才是，等明日我们再去。”

他轻轻俯身，像以往一样抚摸林净发丝，温声劝道：“明澈，听话。”

“嗒”的一声，苍嵇指尖不慎敲在了桌面，墨瞳情绪难以分辨，似乎只是深不见底的静。

指腹在林净发间无意蹭过，玉痊之收回手，忽而想到一件事对二人说：“哦对，前些日子有鱼寨的人送了些酒，说是感谢你们的。”

玉扇抵在颊边缀出一粒深窝，他歪歪头，弯起眼尾，眼中闪过一丝促狭：“虽说千山隐中不提倡饮酒，但思慎峰平素来的人不多，偶尔饮些无妨。”

“明澈不善饮酒。”

玉痊之后退几步旋身离去，白衣摇动间飘来几句戏言：“那真是可惜了，好歹是一片心意，你们若不爱喝，都给我留着。”

他笑着离去，手里扇子旋出几个圈，弧度都漾出愉悦逍遥。白靴稳健踩上土地，纤尘不染。

室外聚了一江红霞，几片飞叶划过，颀长挺拔的身影渐渐消失。林净收回视线，无意间瞥到苍嵇正看着她。

他双手搭于膝上，坐姿因挺直而显得有些僵硬，轻声道：“师尊与他的关系，当真很好。”

这句话听起来极为正常，但林净和他相处久了，也能感受到他此刻情绪不佳。林净以为苍嵇担心她和玉痊之交流融洽而与他生疏，出声安抚：“师父时常闭关，我幼时算是被师兄带大。你放心，无论如何你都是我的徒儿。”

她觉得自己这话算是给苍嵇的一剂定心丸，表示绝不会与他生分。但等她话说完，苍嵇脸色却忽然变了，一双搭在膝上的手攥起，将袖子紧握在掌心。

林净见他神色有异，关切唤道：“枕流。”

苍嵇看着她，牵起嘴角似是想笑，眼神中却难见半点笑意，如入魔时般积了层幽沉：“是啊，师尊和他相处许久。而枕流只怕连半数都不到。”

“师尊，以后多看看我，好不好？”

直至夜幕，林净躺在床上耳侧依然响着苍嵇的话语。

罗帐纹路在眼前虚化又聚合，反复几轮，总也定不下来。就好像林净此刻的内心，沉浮着怎么也静不下来。

他是她的徒弟，想多亲近些是理所应当，可为什么林净总觉得他话里有话。

既然苍嵇称她为“师尊”又为何不肯再千山隐行拜师礼。他说着不想做师徒，但又想留在她身边，可即便不是师徒，他二人也可以待在一处。为何他非要一面口口声声喊着师尊，另一面却不肯真正认她做师尊。

苍嵇要她多看看他，可是二人相处的时光还不够长吗，她看着他……还不够多吗。

林净脑中左思右想，横竖是睡不着了，索性打坐修炼。

可好笑的是当她想睡时睡不着，当她修炼时却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翌日醒来，转动着有些酸胀的脖子，林净惊觉自己竟在修炼途中睡着。以往修行从未出现过这种情况，她暗自唾弃自己怠惰，当即外出练剑。

思慎峰清晨雾气在剑光闪动间消散，剑锋忽而又染上金灿灿的光晕，乱花碎叶张扬一阵，静悄悄落地。一轮白日悬空，苍嵇站于不远处的檐下无言看着不远处霜衣流云，忽略了另一侧走来的两人。

陆离与玉痊之一连几日不见人影，纪岚得到准许后从客室搬到了思慎峰中，恰好铁衣也住了进来，二人相见生恨，三言两语便心生火气，离奇的是纪岚态度竟好了许多。

王铁衣随口一问，不成想得到的回答险些气死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