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慎峰位于主殿后侧东南一角,峰顶云雾轻笼,灵气极盛,少有喧嚣浊气。草木疏朗,林鸟嘤嘤,屋舍依石而建,清净怡人。
重新回到思慎峰,林净望着满目熟悉景色,不免想到若是自己当时让苍嵇住到这里再好生教导,也不会导致后面祸事发生。
“方才那三人,不是好人。”
闻言,林净从记忆里回神。她推开门与苍嵇进入大堂。二人相对而坐,她问起了他刚才的话:“前世可是他们最先动手?”
林净虽知道苍嵇前世受了不少欺辱,但不知具体是哪些人。从苍嵇对他们的评价再想到他对他们的态度,也就推测出当初是这几个人率先滋事。
“是他们,”苍嵇颔首,随即他脸上又露出畅然而不屑的笑,“不过他们付出了代价。趋炎附势,恃强凌弱,真是……恶心。”
说到最后两个字时他眉目低沉,墨色眼底划过隐晦戾气和厌恶,像是想起了不快的回忆,双拳猛地握起,指节瞬间泛白。
说是不在乎前世那些事,可过往的欺辱又岂能说忘就忘。林净明白苍嵇心中愤恨,也不好劝什么“得饶人处且饶人,过去的就过去了”这样无用的空话。
林净看着苍嵇垂下的眼睫,眼中露出些许少见的软意,安抚道:“不见为安,今后你我在思慎峰,也不会有他们。”
“师尊说的是,他们……”
说曹操曹操到,才提到那几个修士,堂外就传来脚步声,接着他们就提着一些东西挤入堂中对着林净二人露出恭顺笑容。
“玉师伯让我们来送些东西。”
这三人恭恭敬敬将手中物件放下,最先说话的修士又亲手朝林净递了个匣子:“这是玉师伯给您的。”
待林净接过之后,这三人也不急着走,磨蹭着说出许多好言好语,一会夸林净修为高深,说自己想念她已久,一会又说苍嵇也十分厉害,自己极为仰慕什么的。若非他们神情眸子里偶尔闪出的凶性,林净还真会相信他们口中的话。
如此过了一阵,这些修士就提出能否常来思慎峰的请求。
久不出声的苍嵇眼帘一抬,冷眼瞥向他三人,唇中轻飘飘吐出两个字:“不能。”
虽不太礼貌,但对苍嵇来说已经算是极客气的话语了。毕竟林净瞧见他最开始做出的口型,分明是“滚”这个字。
三名修士铩羽而归,半路遇上玉痊之好一顿示弱。于是当玉痊之回到思慎峰,询问他们有何处做的不对时,苍嵇沉默,并不打算解释。
林净则答:“怕扰了师尊清修,枕流这才不许他们常来。”
玉痊之回道:“这倒也是,还是枕流心细。”
他不再纠结这个问题,反而问林净是否打开那个匣子。提到匣子,林净不知何故下意识看了苍嵇一眼,发觉他面无表情,但原本放松的脊背似乎更挺直了些。
林净将桌上匣子推给玉痊之:“多谢师兄,只是明澈未曾穿耳,实在戴它不得。”
玉痊之提着扇柄点了点匣面,眼眸含笑:“近来修士中时兴这一款我便买与你了,想当做迎你回家的礼物。既戴不得,留着也不错,万一哪天你穿耳去了,刚好能戴。”
提到穿耳,林净不由得想到鲜血淋漓的一幕,心想着自己这辈子怕是都不会穿耳。
当初入千山隐,惯常有一些同门会来找她比试。林净灵力不多,剑法也逊于他们,频频被打倒在地,后来有个修士嘲笑她不配成为掌门徒弟,扬言林净这辈子都没办法让他留一滴血。
那时他耳侧的坠子在光下熠熠生辉,于是林净一把扑向他,扯下来他的耳坠。
他输了。
他的师父嫌他丢脸,请林净不要将这件事告诉别人。林净答应了,未和任何人说。
于是这件事就成了独属于她的秘密。
那个修士的嚎声即使到了如今也依旧清晰。也是,皮肉被硬物生生撕开定然是极痛的。
林净望着匣子出神,突然,眼前多了只骨节分明的手,替她挪远了匣子。
“她不喜欢。”苍嵇突然开口。
玉痊之略带疑惑的“嗯”了一声,就听苍嵇多加了几个字:“她不喜欢,留也无用。”
扇面悄开,挡住玉痊之半张脸,只听扇底传来他轻柔的声音:“如今不喜欢不代表以后不喜欢。明澈,你觉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