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他带去细犬那儿,等那几条狗什么时候肯做他爹娘了再带回来。”
这一句话下来不止是断了手指的修士和被吩咐的两人,就连一旁看热闹的修士也愣住了,想不到玉痊之素日谦和温良,此刻却要将人带到狗那里羞辱,顿时傻眼。便是林净也不曾料想他会如此,可转念一想,师兄向来是中正之人,绝不会无缘无故做出无理之事。
五戒扇在手中转过一个弯,玉痊之持扇在鼻下扇动,尝试挥去那残留的血腥气。他眸光一转,见众人神情一言难尽,浅笑一声给出理由:“子不辱父母,这污言秽语实在难听了些。何况……”
玉痊之视线直直刺向那修士,冷声道:“此人非是今夜才如此无礼,自来了仙舞便时常说些扰乱人心的话,我屡次容忍,如今也该正本清源,枕流之举虽有不妥,却也是无奈之举。”
若仅是今夜冲突尚可当成是二人矛盾,但再加上那修士往些日子的不妥言语,一瞬间性质就变了。凡人军规中尚有乱语惑众,讹言诳惑者斩立决的条例,何况他们修士。如今正值紧要关头更该谨言慎行才是,私下议论也就罢了,今夜被抓了个正着,也只能算他倒霉。
至于苍嵇?
三年前一人一剑清了葬神仙,让不净城重现于世的人物,各修士自然知道惹不起他,也不会想着给他找不痛快。
经此一事又耽误了不少时辰,玉痊之离去前不忘安慰道:“明澈,薛兄向来口是心非,那些话你不必认真。”
“枕流,日后莫要再如此冲动才是。”
众人随着玉痊之散去,这里也就余下苍嵇和林净,二人静默片刻,林净转身准备回到住处。
自她出来后苍嵇一语不发,也不替自身辩解,任由其余修士的各种目光纷至沓来,仿佛周遭事物与他无关。林净想替他辩解,可证据确凿的事如何也抵赖不得,若非玉痊之周旋,只怕少不了一阵风波。林净记起苍嵇那双眼底的执拗,又想到自己没有帮他说过一句话,顿时心下微沉,敛目垂眼。
苍嵇视线紧紧追随着林净,见她要走,顿时慌道:“师尊。”
“事已解决,早些休息罢。”腕间温度滚烫,林净莫名想起在屋中时那昏黄的烛火,心跳似乎漏了一拍,脚步微顿,面上却是平静无波。
可她表现得越平静苍嵇心中却越不安,几度忍住了收紧手掌的欲望,压下内心的焦躁道:“林净,我只是……”
苍嵇的声音低不可闻,满腔话语却不知如何说出。毕竟一地血迹容不得他辩驳,他也不打算否认。
他只是……
“你别怕我。”
林净背对着他,听到这四个字时有些无可奈何。那只手搭在她腕间,林净竟感受到了自己脉搏的跳动。她缓缓伸手,拂开苍嵇的桎梏。
她张来双手,好似能通过现在白皙的肤色看到白日里它沾满鲜血的模样,“枕流,今日我手上的血腥未必比你少。”
无论是否自愿,手上曾沾染的血已是事实,她又何必怕另一个沾了血的人。只是……
“日后莫在冲动了。”
随着这一句话而来的是一阵骂声,侧路尽头有两名修士压着一个蓬头垢面的人朝这里走来,路过两人时他们停住脚步,敛衽行礼道:“林下客,不夜侯。”
这本是当初寒山去见黄白居士时陆离随口给二人胡诌的名号,这么些年过去,口口相传间外人还真以为这就是他们的号。
林净觉得有些怪异,但也并未纠结。她注意到被压着的人身量矮小,长发遮住了整张脸,穿着一身粗布打满补丁的衣裳,竟有几分像是乞丐。
看着面前人熟悉的身形,林净越发觉得似曾相识,尤其是在得知此人是偷窃途中被抓到的更是推定了这人身份。
她语气低冷,又带着些恨铁不成钢的失望:“你何必又行偷窃。”
“你们都是修士了,一路上赚了那么多东西,我拿点怎么了!”乞丐梗着脖子叫嚣,腿却颤巍巍打着哆嗦。她呸了一声,吐出了嘴巴里的头发,“种地的打,当官的打。乞丐打,皇帝打,国家打,修仙的也打,这世道就没一天安稳日子吗?”
“你们打舒坦了,谁来关心我们死活。”
这句话下来,女子身后的两名修士忍不住道:“你懂不懂什么叫休戚与共,要是我们不打凤凰鸣,你们早晚也要倒霉。何况仙舞中的普通百姓已经是叫苦不迭,要是不打,谁去帮他们呢?”
女子不假思索:“他们死不死和我有什么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