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净见到女子皲裂手指见熟悉的泥土,拿出帕巾又一次替她擦拭,劝道:“再过些时日便不会再有争端,我给你些银钱,你尽早离去……八姑娘。”
八姑娘就是当初窃取桃源镜又引着林净去华陵的蚤仙,多年前下了狱,如今好不容易放出来,流离一阵后听闻仙舞附近驻了堆修士,顿时旧态复萌准备捞些不起眼的东西倒卖,结果久不练手以致技艺生疏被抓了个正着。
听到林净说出她的名字,蚤仙猛地抬起头,两只眼睛不可置信地盯着林净,随即一把将手背在身后,眼珠子险些瞪出来。
“你你你还真没死?!”
她又去看林净身后站着的苍嵇,没一会就闭上眼睛,恨自己真是脑子迟钝,来之前也不打听清楚,这下好了,遇见两个瘟神。
想她多年前也是风风光光的神偷,自从遇见他们之后不是被抓就是被罚,真是倒了血霉。找到机会,她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冲进暗夜里。
暗夜中凤凰鸣火光明明灭灭,忽地以一种燎原之势燃在戈壁城池之间,火光随着光线扭曲波动,白日里黑红烟起,凤凰鸣靠着邪火逼得他们几度无法靠近。
玉痊之携着天星曙去找被关押起来的巫命时林净几人也在当场,巫命此时已经奄奄一息,半边被削去的短发覆在他雪一样苍白的脸上,林净隐隐嗅到血腥气,她视线滑到巫命蓝紫衣袖间的半截手掌上,几片血色正晕在他指腹间,而巫命面前的地面写着一串独巫族人能看懂的文字。
知道他们到来,巫命懒洋洋一瞥眼,目光饶有兴致地在苍嵇林净身上转了一圈,最终停留在玉痊之袖间。
巫命沉默一瞬,嗤笑道:“用我的血控制天星曙,他们真是能打算。”
玉痊之轻握住天星曙,叹道:“可他们怎么打算,也想不到你竟会砸了这神器。”
“神器,废物罢了,”巫命歪歪头,惨白的唇勾起了笑,“能碎了让我高兴一瞬,这就是它最大的用处。”
林净难以认同他的观念,但转念一想,此人自幼无父无母,独身一人在蝶谷不知活了多少年,思维自然和大多数人截然不同。
神器什么的,只怕在他眼中还不如一个能逗乐的工具。
巫命满头白发,望向天隅所在的方向,指甲深深掐进皮肉模糊的指腹中,眼中露出几分真心笑容,学着拉珍的强调道:“我的血是吗?好呀,等到结束后……她要来天隅,我就去那等着她。”
几人不由得纷纷皱眉,但他生机即将耗尽,已是强弩之末,也便不再理会他的疯言疯语。
鲜血滴在地上模糊了那几行文字,巫命下意识用手去擦,却毁了更多的字,他忽然哈哈大笑,又疯疯癫癫念叨起了朋友之类的话。
即便知晓这巫命害了镇民无数,万死难赎其罪,但亲眼见着这场面,林净也难以控制的生出几分不忍。
她回头望去,巫命正凝视着玉痊之离开的背影,唇角笑容诡异。
鲜红血迹滴在了青绿色牙尺间,被尽数吸收后长尺发出强光,尺身一瞬间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黑色颗粒,互相纵横交错布成天上星斗模样。
玉痊之试探性传入些许灵力,霎时间天星曙猛地发出冲天光芒,一时间层层云雾交叠在晴天之上,遮天蔽日,忽听雷声滚滚,玉痊之将灵力悉数引入牙尺之中,脚下亮起一片阵纹。
守在一旁的陆离见状忙与众修士聚起灵力同输入阵法之中,紧接着无尽灵雨倾盆而下,将那一重重火势压灭。凤凰鸣修士对此略有些措手不及,但长久以来在仙门中的比拼已让他们有了极佳的反应能力,除去最开始见到神器天星曙有瞬间分神后转而更加认真应战,霎时间漫天飞沙走石,数道灵力纵横齐出,各修士和凤凰鸣杀作一团。
王铁衣一刀斩下守门之人的头颅,紧随其后的修士倍受鼓舞冲入凤凰鸣之中,一时刀光剑影,局势显然不利于凤凰鸣。
林净心中却泛起一丝涟漪。
太容易了。
若如此轻易就能攻入凤凰鸣,那他们先前几月也不会那般僵持。
而且……
有修士扬声高问:“不病酒呢?不病酒在哪!”
门下修士尽皆出巢,却不见掌门不病酒,放眼望去,那些凤凰鸣修士确实落于下风,可越是如此就越是诡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