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语虽短,苍嵇听后不动如山,但林净知道他动摇了。将心比心,铁衣的急切可以理解,可是……可是她不敢赌,她怕出事了,自己保不住她。
林净未曾出言,苍嵇便寸步不让。
铁衣见此,对林净道:
“林仙子,你大可以在此拦着我或者打晕我,可是你不能那么做。阿兄在我心中如父一般。你也有父,现在他的下落好不容易有了眉目,你拦着我,我不甘心!”
女孩身体紧绷,双拳死死攥住,胸膛因为刚才的话语而强烈起伏。林净长叹一声,但是未曾软下了态度,反而是苍嵇主动让步。
他收回剑,视线看向林净,求情道:“让她一同去吧。你我修行,还保不住一个女孩么?”
林净退了一步:“只寻你兄长踪迹,一但寻到,你需离开。”
王铁衣郑重点头,三人行至高处一座山洞,林净站在最前方进入。
看着洞内景象,她瞳孔停滞,随即颇为难堪地移开视线。
洞内墙壁如星子般密密麻麻闪烁着幽蓝色光芒,待几人走近后或亮或隐,游离在石壁处。三人走进,它们不自觉躲避着苍林二人,而对王铁衣却隐约有包围之势。
不多时,有一缕在其中横冲直撞到她面前,久久不肯离去。
王铁衣闪躲几下,霎时意识到了什么,颤抖着手去触碰那点光芒,指甲接触到的刹那,她双眼骤然瞪大,喊道:
“阿兄!”
光点微微浮动,落在她指腹间,忽地,一道灵力自林净处飞出,打入了幽蓝光内。
霎时光晕越来越大,在漆黑洞里格外引人注目,柔和的光辉照在铁衣身上,照明了她漆黑的双眸。随着亮光扩大,那光芒一点点变成少年模样,瞧不清五官,只能看出他是个比王铁衣大不了多少的男孩。
在他身影出现的那一刻,铁衣像是突然没了力气,双膝一软跌倒在洞内,男孩伸出手想要接住她,但伸出的手穿过她的身体,徒留黑暗中的荧光闪烁。
他跟着王铁衣蹲身,攥成拳头的手虚虚落在女孩的衣服上,轻声道:“阿妹,别哭。”
“阿兄,阿兄!”
王铁衣张开手想要触摸他,可是怎么也无法触及,她抬眼,双眼在这些天里第一次落下泪来:“阿兄对不起,我再也不能和你在一起了……”
“没关系的,阿兄知道你很坚强,你好好长大,阿兄会一直伴着你的。”
“不,不行,”她突然抬头,固执地看着兄长,字字铿锵,“我一定会给你报仇的!”
一只手落到铁衣发间,轻轻蹭了蹭,男孩安慰道:“没关系的,你只要活着就已经很棒了。阿妹,请你一定一定,要活下去。
“只要活着,就够了。”
他的身影如声音般渐渐淡化,而铁衣发间盈盈飘下抹蓝色荧光,像是兄长给她留下的唯一纪念。
那是一支发钗。
一抹执念留存的残魂无法幻化东西,唯有死前带在身上的才能显现,这只发钗,是他生前握在手中,随着他一同断了气的物品。
王铁衣双掌拢在地面,死死攥紧,想要留住这最后一点亮光,但蓝光犹如风沙水流,随着时间渐渐流逝,直到彻底消失,四周重新回到黑暗。
无人说话,那片蓝色似乎也因此而黯淡。洞外鸟鸣水流声不休,但洞内听不见这些声,偶尔传出几声嘀嗒。
林净上前,抬起手想安慰什么,可才有动作女孩便嗓音沙哑道:“像我们这种凡人,能活到老死就算幸福了。”
说完后她深深呼吸,似笑非笑:“‘没关系,只要活着,就已经很棒了。’阿兄他是很厉害的人啊……”
“他努力看书识字,带着我努力活下去。他已经,他已经很努力要活着了,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他只是想过了这个冬天,带着我离开这里啊。”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连这样的愿望也要被剥夺,就因为我们是凡人,因为我们天生就该为他们铺路吗!”
王铁衣言辞间恨意刻骨,她双掌在地上攀过,咬牙道:“杀了他们,我要杀了他们!”
她抬起头,目呲欲裂地看着林净:“是师家、一定是师家。我要杀了他们,我要报仇!”
女孩眼中恨意令林净心惊,开始怀疑自己带铁衣过来究竟是对是错。
报仇无错,可若是她自身未能控制,来日必有心魔。当初身陷葬神仙,枕流莫非如铁衣般怀着满腔仇愤,从此才入了魔……
林净晃神之时,苍嵇率先蹲身,平静注视着铁衣道:“已找到你兄长下落,你该回去了。起码先去找郑大哥,他很担心你。”
“我不回去,我不回去。我要找到凶手,我要替他报仇!”
苍嵇道:“你曾答应过,一旦找到你兄长下落便下山,如今你该履行承诺。至于寻凶报仇,你相信我们,我们会找到真凶的。”
王铁衣愤愤瞪向他:“你们?我不相信你们!”
“你可以不信我,”苍嵇坦然迎视,引导她将目光看向林净,“无论如何,你可以相信林净。”
他话语带着十足的信赖和笃定,林净听后忽地魂悸,由心以至四肢百骸传来热意。她走上前屈膝半跪,牵起女孩的手,替她擦干眼泪道:“我答应过你,必会为你查明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