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是起不来,次日师荔娥来寻他们,郑剑光还是一骨碌从床上爬了起来,苍嵇跟在林净身边,见郑剑光走姿稍显怪异不免问及发生了何事,林净如实告知,苍嵇听后,步履却微微顿住。
林净毫无所觉,不多时,她余光无意瞧见苍嵇神情,他面无表情,眼睫在日光下显出小片阴影掩住双眸,唇部微微紧抿,看起来似在出神。
该是在整理昨夜之事。林净收回视线,打量起面前的一座二层小楼。据师荔娥说此地是师华嫦所有,一层办公二层则是住处,师荔娥让他们稍等片刻,自己轻手轻脚进了楼内,正好与将要出门的师华嫦打了个照面。
“长姐。”师荔娥弯起眼睛,主动打了招呼,神色没有丝毫不快,甚至隐约带着些讨好。
师华嫦身影被他挡住,唯有不咸不淡的声音传来:“你去何处了?”
“我去祭拜母亲了。”师荔娥当即回答,话音一落又垂目低声补充道,“是后山。”
后山便是他生母阿岭的葬身之处,他与师华嫦同父异母,某种意义上来说,师华嫦甚至极为厌恶后山这个地方。果不其然,在听到他的补充后师华嫦自喉间发出轻嗤,神色中含着掩饰不住的轻蔑。
片刻静默后,师华嫦主动问:“你将人带来了?”
师荔娥坦然承认:“是啊,长姐莫要生气才是。”
三言两语间,林净发觉他们关系甚至可以说融洽,没有店伙计说的那般势同水火,至于这氛围是真是假,目前却不可定论。
随着师荔娥让出道路,林净也看见了那位师家长女的全貌,师华嫦穿着妙真门统一的衣裳,只在腰间脖颈配了些装饰,长发用一只金簪子半挽,眸明齿皓,丽色夺人。明明衣着毫无耀目之处却无端吸人目光,饶是林净见了也一时看花了眼。
突然,袖子传来拉扯感,林净侧头,苍嵇双眸正盯着她,似乎有话要说。但不等她询问,师华嫦已让他们进来说话,等到王铁衣将要进入时,她眉头一皱,不甚客气道:“小孩子进来做甚。”
王铁衣毫不示弱,回视道:“我与他们一道,为何不能进?”
眼看着一大一小两人未有让步者,郑剑光打圆场道:“师姑娘,她虽年纪小,却是极聪慧稳重的,既来了这,便让她进来吧。”
师华嫦睨向郑剑光,似笑非笑:“什么时候我妙真门,轮得着你说话了?昨夜与我门派弟子混在一起打牌,莫非你也是想着来都来了,就随意乱人规矩?”
昨夜郑剑光确实怀疑师华嫦发现自己的身份,不过因为没证据他也就不打算庸人自扰,如今青天白日的被点破,他脸上莫名感到些燥热。
旋即他抱拳,道:“昨夜之事是在下不对,如何责罚悉听尊便,只请师姑娘莫因此为难他人。”
师华嫦皱紧了眉,眼中带了疑惑:“因为你,你配吗?”
她无意挑衅,可说出的话确实不怎么好听,郑剑光一时未能应答,师荔娥反应迅速,派人将王铁衣带离,自己迎了三人入内。
随着师华嫦转身,林净发觉她腰间别着两板斧头,与师荔娥那柄长剑相似,同样华丽非常。
几人入座,林净本想开门见山,直接问云梦泽凡人消失之事,谁料想郑剑光递给她一个眼神,自己率先发问:“不知师姑娘可有婚配?”
此一言毕,不止师家两位疑惑,林净亦是不解其意,她暗自斟酌,也明白了郑剑光的用意。凡人消失之事在本地都未曾解决,异地人冒然发问恐怕也得不到什么信息,倒不如自己暗自调查。昨夜修士的话毕竟怪异,询问一番也无妨。
师华嫦冷笑,瞬间移开视线,看起来不欲回答,反是师荔娥笑着,看着林净说道:“有啊,几月前定下的未婚夫。之前几个都死了……”
师荔娥立马停下捂住嘴巴,“我,我不是故意说的。”
即便如此,师华嫦也只是蹙起眉头,竟是连呵斥话语也没有,闭了闭眼,她冷静将两任未婚夫的事告诉他们。
第一任乃是娃娃亲,二人也算青梅竹马,可十年前中毒暴毙而亡,凶手不知。第二任是外姓修士,在四年前死去,死状惨烈。如今这是第三任,目前尚无性命之优。
林净听后知晓修士口中所谓“克夫”的缘故,但他们之死可谓人祸,昨夜妙真门修士背后的议论实在荒谬。
郑剑光似乎也对昨夜修士心有不满,面色沉下去,少顷又努力保持正常,问:“是否可让我们见那位未聘夫一面?”
此言实在冒昧,郑剑光也只是随意一问,并不抱着能得到回复的希望,事实果真如此,这师姑娘目光在他身上流连一圈,似笑非笑的眼睛落在他面子上,霎时郑剑光面色更红。
林净见他双颊发红,恐是昨夜伤势导致热症,当即准备告辞,师华嫦颔首同意,自顾自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