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陈平总觉得哪里不对。他说不上来是哪里不对,就是一种直觉——有人在盯着他们。他放下茶碗,手指不动声色地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
过了一会儿,李小菲没有回来。
陈平皱起眉头,站起来朝街尾走去。拐过弯,果然看见一间低矮的土坯房,门上挂着半截破草帘。他推开门,里面空荡荡的,只有一股霉味。他蹲下身,目光在地面上扫了一圈。潮湿的泥土上有凌乱的脚印,不止一个人的。墙角处有一支银簪,在昏暗的光线中泛着暗淡的光。他捡起来——簪头雕着一朵含苞待放的牡丹花,是他眼熟的物件。
那是李小菲的。
陈平的心猛地一沉。他攥紧了那支银簪,指节泛白。他大步走回茶摊,脸色铁青。
“小顺子,”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一股让人脊背发凉的寒意,“你和车夫立刻赶回盛京,禀报王爷——李姑娘被人劫走了。”
小顺子的脸“唰”地白了:“陈大哥,那姑娘她……”
“照我说的做!”陈平翻身上马,“我去追。”
小顺子来不及多问,连忙跳上马车。车夫一甩鞭子,马车朝着盛京的方向疾驰而去。陈平则调转马头,沿着官道另一侧的小路追了下去。
他刚才在拐角处看到了一条新鲜的车辙,不是往官道方向去的,而是拐进了旁边一条岔路。岔路通往南边一片密林,林子虽然不大,但藏一个人完全可以。
陈平策马追了约莫一刻钟,果然在前面看见一辆青布骡车,车帘严严实实地遮着,赶车的人戴着斗笠,压得很低,看不清脸。陈平没有贸然上前,放慢了马速,远远地缀在后面。
骡车拐进了一片树林,在一间废弃的山神庙前停了下来。
陈平勒住马,翻身下来,将马拴在树后,猫着腰摸了过去。他伏在山神庙破败的院墙外面,从墙缝里往里看。
院子里停着两辆骡车,几个粗壮的汉子正蹲在廊下抽烟。其中一人朝车里喊了一句:“人醒了没有?”
车里传来一声闷哼,紧接着是李小菲的声音,带着几分虚弱和怒意:“你们是什么人?谁让你们来的?”
“哟,小娘子醒了?”那汉子站起来,走到车边,掀开车帘,露出一张满脸横肉的脸,“别怕,有人花了大价钱请你去作客。只要你乖乖配合,哥哥们不会为难你。”
“谁花的钱?”李小菲的声音在发抖。
“这你就别问了。”那汉子放下车帘,转身对其他人说,“赶快出发,天黑前要到码头。”
陈平的拳头攥紧了。码头,这是要走水路。一旦上了船,再想追就难了。
他深吸一口气,拔出腰间的短刀,从院墙的缺口处潜了进去。
院子里一共五个人。四个蹲在廊下抽烟的,一个赶车的。看身形和动作都不是练家子,像是拿钱办事的泼皮。陈平算准了时机,从阴影中闪出,刀背照着最近那人的后颈劈了下去。那人闷哼一声,软倒在地。其他三人还未反应过来,陈平已经又放倒了第二个。
剩下的两人终于反应过来,抄起家伙冲了上来。陈平侧身避开一刀,反手一肘撞在那人胸口,跟着膝顶抬起,正中腹部。那人弯下腰,陈平一掌劈在他后颈上,人便瘫了。最后一人见势不妙转身要跑,陈平飞起一脚踹在他膝弯,那人扑倒在地,被陈平一脚踩住后心。
从出手到结束,不过几息功夫。
院子里安静了。陈平快步走到骡车边,掀开车帘。李小菲缩在角落里,双手被反绑着,嘴里塞着一团破布,眼睛里满是惊惶。看见是陈平,她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陈平把她嘴里的布扯掉,又用短刀割断她手腕上的绳子。
“李姑娘,没事了。”
李小菲大口喘着气,手腕被绳子勒出了一道红痕,又疼又麻。她用手背抹了一把眼泪,声音还在发抖:“陈大人,他们……他们是什么人?”
陈平没有回答。他走到那个被他踩在脚下的汉子面前,蹲下身,短刀抵住那人的喉咙:“说,谁雇的你们?”
那汉子吓得浑身发抖,声音都变了调:“大……大爷饶命!是、是有人给了我们银子,让我们把人带到码头,交给他的人就行。别的我们什么都不知道啊!”
“什么人?长什么样?”
“是个中年管事,穿绸缎衣裳,南方口音……他给了我们五十两银子,说事成之后再给五十两……”
陈平的刀锋又压近了几分:“那人叫什么?”
“不、不知道……他真的没说!我们就是拿钱办事,大爷饶命啊!”
陈平盯着他看了几息,确认他没有撒谎,才松开脚。那汉子瘫在地上,大口喘着气,浑身发抖。
“李姑娘,上马。”陈平站起来,“我们不能在这里久留。”
李小菲腿还在发软,但她咬着牙站起来,爬上了陈平的马。陈平翻身上马,一夹马腹,马匹便朝着来路疾驰而去。
风在耳边呼啸,李小菲坐在陈平身后,攥着他的衣角,脸色惨白。她闻到了他衣裳上沾染的血腥味——
“陈大人,”她的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那些人到底是些什么人,为什么要绑架我?”
陈平沉默了片刻。
“暂时还不知晓,等回了盛京见了王爷再说。”
李小菲见他不肯说,也就不在多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