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说,宝儿兄弟,你应该为自己想想。”
她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展开来,放在桌上。
那是一张戏本的封面,上面写着四个字“玉堂春”。
“《玉堂春》?”李小菲皱了皱眉。
“对,《玉堂春》。”崔妩媚的手指在封面上轻轻敲着,“这出戏,我唱了十几年,闭着眼睛都能唱。可我想换个新戏,一部专门为我写的戏。”
她看着李小菲,目光变得认真起来。
“宝儿兄弟,我想请你给我写一部戏。主角是我,配角要四海班的名角儿来当。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崔妩媚回来了,崔家班的台柱子,还是我。”
李小菲听完,差点笑出声来。
四海班的名角儿,给崔妩媚当配角?她崔妩媚一个离开戏台好几年的过气角儿,也配让四海班的名角儿给她配戏?
“妩媚姐,”她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静些,“你这要求,是不是太高了?四海班的名角儿,那是盛京有名的角儿,人家凭什么给你配戏?”
“凭什么?”崔妩媚冷笑了一声,“凭我崔妩媚的嗓子。凭我崔妩媚的扮相。凭我在盛京的名气。那些名角儿,有几个比得过我?”
李小菲看着她,没有说话。
她觉得崔妩媚是真的疯了。这些年在外头,被那个庞三爷捧得不知道天高地厚,还以为自己是当年的崔大家。
“妩媚姐,这件事我做不了主。”李小菲站起来,走到窗前,“戏本是班主说了算,你想唱新戏,得跟班主说。班主同意了,我才能写。”
崔妩媚站起来,走到她面前,盯着她的眼睛。
“宝儿兄弟,你别跟我打官腔。阿叔那边,我自然会说。可戏本是你写的,你不写,阿叔也没办法。所以我先来跟你说。”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带着几分威胁。
“宝儿兄弟,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我给你脸,你最好接着。不然......”
“不然怎样?”李小菲转过身,看着她。
崔妩媚笑了,那笑意里带着几分阴冷。
“不然,我就把你的事说出去。”
李小菲的心猛地一揪。
“我的事?我什么事?”
崔妩媚凑近了些,声音低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你的事,你心里清楚。你是个女子,女扮男装混在崔家班。你是从哪儿来的?你为什么要躲?你躲的是谁?”
她一字一顿地说出最后几个字。
“百、凤、院。”
李小菲的脸色刷地白了。
她的手指在袖子里攥得紧紧的,指甲嵌进掌心,微微的刺痛让她保持清醒。她的心跳得很快,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可她的脸上,没有露出任何慌乱。
“妩媚姐,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李小菲强自镇定。
“不知道?”崔妩媚冷笑了一声,“宝儿兄弟,你就别装了。阿叔都告诉我了。你是女子,从百凤院逃出来的。你在躲官府,躲百凤院的人。你要是不信,我现在就去官府报案,说百凤院的逃奴藏在崔家班。你说,官府会不会来抓你?”
李小菲看着她,目光渐渐冷了下来。
“妩媚姐,你这是在威胁我?”
“威胁?”崔妩媚笑了,“我只是在跟你谈条件。你给我写戏,我就替你保密。你不写,那就别怪我不客气。”
她走回桌前,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慢悠悠地放下。
“宝儿兄弟,你好好想想。你是聪明人,应该知道怎么选。”
李小菲站在那里,沉默了很久。
她知道,崔妩媚不是在开玩笑。这个女人,什么事都做得出来。如果她去官府报案,百凤院的人一定会来抓她。她好不容易才逃出来,好不容易才在崔家班站稳脚跟,她不能回去。
“妩媚姐,”她终于开口了,声音有些涩,“你要的戏,我可以写。但有几个条件。”
崔妩媚的眼睛亮了一下:“你说。”
“第一,戏本写什么、怎么写,我说了算。你不能指手画脚。”
“可以。”
“第二,演员怎么安排,班主说了算。你说让四海班的名角儿给你配戏,这得班主去跟四海班商量。我做不了主。”
崔妩媚的笑容淡了一瞬。
“可以。”
“第三,”李小菲看着她,目光平静,“你给我写个字据。保证替我保密,不会把我的事说出去。如果说了,你要赔我一百两银子。”
崔妩媚的笑容彻底没了。
“字据?你还怕我反悔?”
“妩媚姐,你刚才不是说了吗,我是聪明人。”李小菲的语气淡淡的,“聪明人做事,当然要留个后路。”
崔妩媚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笑了。
“好。我给你写字据。”
李小菲从桌上拿起纸笔,递给崔妩媚。崔妩媚接过去,蘸了墨,在纸上写了一行字,“本人崔妩媚,承诺不将李宝儿之事外泄。如有违背,愿赔一百两银子。”
她写完,把笔一扔,站起来。
“字据写好了,你收好。戏本的事,你抓紧。我希望尽快看到。”
说完,她转身走了出去。
门关上的那一刻,李小菲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她的手还在抖。
百凤院。逃奴。
这两个词,像两把刀,扎在她心口上。她以为自己逃出来了,以为在崔家班就安全了。可崔妩媚的话让她明白,她从来没有安全过。她的秘密,随时可能被揭开。她的自由,随时可能被剥夺。
她需要想办法。
可她能有什么办法?她一个逃奴,没有户籍,没有身份,没有靠山。崔妩媚捏着她的把柄,她只能乖乖听话。
她站起来,走回桌前,坐下来。
桌上摊着那张字据,“承诺不将李宝儿之事外泄。如有违背,愿赔一百两银子。”
一百两银子,够一个四口之家好几年的嚼用。可对崔妩媚来说,一百两算什么?她身上的首饰就不止这个数。如果崔妩媚真的要说出去,这一百两银子拦不住她。
李小菲把字据揉成一团,扔在纸篓里。
她不想给崔妩媚写戏。那个女人她不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