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家班在永顺茶楼演出时戏台塌了,《同窗记》被迫暂停的消息传出,那些看过的都庆幸自己提前看过,没看过的心中虽然有些遗憾,但更多则心中讥笑几声,崔家班本来就是个三流的班子,如今戏台没搭建稳,塌了,这事闹的,怕是崔家班福报没到,这钱不该他们挣。
城北的庆和班,周三皮一脸笑意看着来人,“大快人心,此事办的妙极。”
“还是周爷的点子秒,小的只不过是动了动手,”此人正是那个穿灰布棉袍的男子,他搓着双手一脸讨好看着周三皮。
“这个给你,记住,管好你的嘴。这事跟我没关系。”
周三皮将一个鼓囊囊的荷包丢给那男子。那男子双手接过,一边一迭连声应承。
“小的明白。周爷您放宽心。”
与此同时,白凤院墨阁。
白玉坐在紫檀圈椅上,面前的火盆烧得正旺。翠霞站在一旁,小心翼翼地禀报着刘安传回来的消息。
“……舞台塌了,伤了四个人,那个叫崔小艺的腿断了,以后能不能上台还两说。崔家班报了官,官府去看了,但没下文。观众起哄,那个李宝儿上台唱了一段数来宝,把场面稳住了。”
白玉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一下,一下。
“数来宝?”她的嘴角微微上扬,“一个农家女,会唱数来宝?”
“刘安说,她唱得不错。声音好听,词儿也编得顺溜。”
白玉冷笑了一声,随后道:“让刘安进来,我有话问。”
刘安小心翼翼地进了墨阁,眼睛也不敢乱看,只低头弯腰给白玉行了礼。
白玉正端着一杯茶,一脸惬意的饮了一口,慢条斯理的道:“周三皮此事办的不错,你派个人去通知他,下个月我们院里请庆和班来唱几场堂会,让他们准备好。”
刘安忙低头应是。
白玉抬头看了他一眼,“我给你交代的事,你有没有办妥?”
“妈妈放心,小的办的妥了。”
“嗯,”白玉满意的点头,“你好好当差,往后有你的造化,你也知道我白玉从不说没把握的话,也从不办没把握的事。”
刘安心中一喜,这是白玉认了他当自己人了。
刘安此人面上一幅老实巴交的模样,其实心中也有自己的一本帐,他在百凤院一直做着龟公跑腿的事,原先也是个不起眼的,后来办了几件事,得到了白玉的认可,便将他调到身边来当差。他在白玉身边久了,就发现白凤院背后的主子来头不小,他隐约猜到了几分,心中一动,若是他办事牢靠,被那位看中说不定又了更好的出头之日。于是更加勤勉认真。
“说一说你是如何找的人,是个什么样的人?”白玉的声音响起,刘安慌忙将腰又往下弯了弯,小声道,“此人姓孙,名大彪,是南城一带有名的地痞。最爱吃酒,三十来岁,方脸,浓眉,嘴角一颗黑痣。
他手下有七八个人,专门做些偷鸡摸狗、敲诈勒索的勾当。此人有一个不算毛病的毛病,好色。而且不是一般的好色,专好那些年纪尚小的男男女女。南城的人都知道他的德行,但没人敢惹他,因为他背后有人。据说是衙门里的师爷。”
“师爷?”白玉目露疑问。
“小的也是听说的,尚未确认。”
“打听清楚了,别稀里糊涂的,衙门里的师爷那么多,我最熟悉的也就两三个。还有再查查他们的背后,别牵扯到我们头上。”
“小的明白。小的找到孙大彪时,他正在吃酒......”
原来刘安那日也在永顺茶楼看戏,当然,看的是崔家班出事的戏。
他前脚出来,后脚就去找了孙大彪。
“孙爷,看您喝得高兴,打扰了。”
孙大彪抬起头,眯着眼睛看了他一眼:“你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刘安压低声音,“重要的是,我有一桩好买卖,想跟孙爷合作。”
“什么买卖?”
刘安凑近了些,声音低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崔家班有个写戏的,姓李,人称李公子。您今天没去永顺茶楼,错过了好戏。那个李公子,生得那叫一个清秀。声音也好听,脆生生的,跟黄莺儿似的。”
孙大彪的眼睛亮了一下,但脸上不动声色:“一个写戏的,有什么稀奇?”
“稀奇的是,”刘安的声音更低了,“那个李公子,是个雌儿。”
孙大彪的手顿了一下,放下酒壶,盯着刘安:“你怎么知道?”
“我在这行混了这么多年,男女还分不清?”刘安笑了笑,“您要是不信,自己去看看。永顺茶楼,崔家班,隔天就有戏。那个李公子,每场都在后台。您要是能把他弄到手……”
他没有说下去,但孙大彪已经明白了。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孙大彪眯着眼睛问。
“我?”刘安站起来,拍了拍衣裳,“我就是看不惯那个李公子。一个小白脸,仗着会写几个戏本,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让他吃点苦头,也好长长记性。”
说完,他拱了拱手,转身走了。
孙大彪坐在那里,手里捏着酒壶,半天没动。他的嘴角慢慢咧开,露出一口黄牙,笑得让人恶心。
“李公子……”他低声念了一遍,把壶里剩下的酒一口喝干,站起来,摇摇晃晃地走出了酒馆。
白衣听完刘安的叙述,表情有一瞬间的凝滞,但也就一瞬间,然后放松了身子,歪在椅子扶手上,“你退下吧!别忘了仔细盯着,不能出了差错。”
刘安应着退了下去。
白玉又冷笑了一声。
翠香进来禀报马三来了。
白玉眉头一皱,有些不耐烦,但想了想又吩咐翠香让带进来。
马三被带进来的时候,还是一副畏畏缩缩的样子。他在百凤院门口站了半天,冻得脸都青了,进门就跪,磕头如捣蒜。
“白妈妈,小的给您请安了。”
白玉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目光冰冷像一条毒蛇。
“马三,我再问你一次。那个女娘,你到底是从哪里弄来的?”
马三额头上的汗珠子往下淌,结结巴巴地说:“白妈妈,小的……小的真的就是路过一个山头,看见她晕倒在路边,就……就捡了来。小的不敢欺瞒您……”
“山头?”白玉的声音提高了半分,“什么山?哪里的山?山上怎么会有晕倒的女娘?”
“小的……小的也不知道那是什么山。就是……就是盛京西南方向的一个山,荒得很,没有人烟。小的就是路过,真的就是路过……”
白玉盯着他看了很久。马三的眼神闪烁,不敢和她对视,一看就是有所隐瞒。
“你是现在就说,还是想让我找官府来,拿了你去打了板子你才肯说?”白玉看着马三大样子就气不打一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