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过粉色的纱帐，穿过绘着古代美女嬉戏图的精美屏风，落在不知是什么木料制成的红黑色桌案上的青花瓷杯上——李小菲靠坐在床头，瞪着眼睛。
这几日，只要一睁眼，她都要瞪上半天。这才刚刚睡醒，又十分钟过去了。她来来回回地瞪，眼睛都酸疼了，眼前的景象却还是没变。
收回目光，她低头看着身上盖着的锦被。大朵大朵的牡丹花红得刺眼，金线勾边，绣工精细，一看就不是寻常人家用得起的物件。身体还有些虚弱，她慢慢直起身，许是睡得太久了，头有些晕。她平了平气息，努力坐直。
床头那些雕刻精美的镂空花纹，她已经慢动作放映过无数遍了。那花纹貌似雕的是一男一女在做某种运动，姿势颇为大胆。李小菲研究了半日，也没研究通透这姿势的精髓——古人的想象力，还真是丰富啊。
帐子顶上垂着制作繁琐的金钩，挂着粉色的纱帐，层层叠叠，朦朦胧胧。床下有脚踏，踏上放着一双缎面绣鸳鸯戏水的绣鞋，鞋尖微微上翘，做工精致。
这看起来像是一个古代女子的闺房，可又不太像。说不上来是哪里不像，总之李小菲感觉这个房间华丽得有些过分，色调也过于浓艳。她潜意识里不是很喜欢这种风格，觉得不够稳重，也不够大气。
她抬手抚了抚额头。被包扎过的额头上，那个撞得有鸡蛋大小的包已经小多了，用手摁了摁，还微微有些痛。伤口被细心地处理过，敷着清凉的药膏，还缠了一层细布。
她慢慢下床，穿上鞋子，趿拉着走到梳妆台前坐下。
台上摆着一面铜镜，磨得还算光亮。她探头看去，铜镜里出现一张模模糊糊的陌生面孔——面带稚气，看起来至多十六七岁，眼睛很大，皮肤苍白得几乎没有血色，鼻子小巧玲珑，嘴唇有些干裂，有的地方还渗出了血丝。
总结：这是一个至多十七岁、长得很美、皮肤很白的典型古典美人。
比现代的自己小多了。
她在现代也是大家公认的美女，大眼睛白皮肤身材火辣，只不过现代她已经二十五了，古代这个看起来还很小。这就是差距。她还是比较喜欢现代的自己，现代那个好歹是成熟女性，古代这个……看起来有点弱不禁风的样子，风一吹就能倒似的。
她撑着头靠在梳妆台前，望着铜镜里那张陌生的脸，脑子里一遍一遍回放着这些日子发生的事情。
李小菲如今很确定了一件事——这一切都不是做梦，都是事实。
她又穿了。
第一次踩了香蕉皮，穿成了压寨夫人，差点被人□□未遂。第二次撞了柱子，又穿了。这一穿，穿到了貌似大户人家小姐的闺房里。
这个……勉强可以接受吧。
从目前看到的情况来分析，这大户还是蛮有钱的。瞧瞧这房间的摆设，虽然不是鉴赏宝物的专家，但眼力见还是有的。屋里的家具，瞧着都是红木的，雕工精细，漆面光亮。再瞧瞧这身上穿的，轻软柔滑的内衣，料子摸起来像丝绸，贴身穿着舒服得很。这玩意儿在古代貌似叫亵衣。
她下意识地拉开领口往里瞧了一眼，大红色的肚兜，绣着鸳鸯戏水，身材还挺有料。
李小菲有些想笑，又有些想哭。合着这是穿着玩来着？一会儿穿成压寨夫人，一会儿穿成富家小姐，下一个是不是要穿成皇后娘娘了？
可她分明有几分模糊的记忆。
疾驶的马车，颠簸得她骨头都快散架了。两个男人，一个尖嘴猴腮，一个面色发黄，长相猥琐。一路嘀嘀咕咕，说着什么“到了京城就好了”“白妈妈给银子大方”之类的话。还有那门口写着硕大“百凤院”三个字的地方，她在下马车的时候强撑着看到了一眼。还听到一个非常柔媚的女人声音，说什么“皮相不错”“看在多年交情的份上”“往后再有好的一并送了来”……
当时她晕得厉害，实在是没精力多想，就昏睡过去了。
想到这里，李小菲心里“咯噔”一下。
百凤院……那名字听着就不像正经地方。再加上那个柔媚的女声说的那些话，“皮相不错，交情，送了来”……
该不会……是青楼吧？
她正扒着衣领往里瞧，想心事想得出神，就听见一道有些熟悉的清脆女声响起。
“哎呀，姑娘怎么起身了？这身子骨还没好利索呢！”
李小菲扭头看去，只见这几日一直服侍自己的小丫头云儿穿一身葱绿色衣裳，面带微笑地走进来，手里端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放着一只青花碗。
“姑娘，该吃药了。”云儿边说边将托盘放在桌子上，麻利地走到柜子边，打开柜门从里面拿出一件绣着梅花的衣裳，走过来披在李小菲身上，“如今虽说大好了，也不能大意。姑娘身子弱，郎中说还要再吃几副药才能好利索。”
李小菲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多日未曾好好说话，嗓子有些沙哑。她清了清嗓子，想要开口，又不知道怎么跟她交流。
这丫头这几日都在自己身边服侍，端茶送水，喂药擦脸，照顾得无微不至。从穿越定律里分析，估摸着就是自己标准的贴身丫鬟了。那……要不要说自己病了一场，失忆了，不记得她呢？还是自己装作认识她，跟她打游击战，让她自动倒豆子一样说说关于自己的事情？
哎，这真有些难。
“奴叫云儿，姑娘还不认识奴呢！”云儿面带微笑，主动解释道，“姑娘这几日病得沉，想必不记得奴。郭妈妈嘱咐奴要好好服侍姑娘，这几日姑娘都迷糊着，奴也没敢和姑娘多啰嗦。如今见姑娘大好了，奴也放心了。一会儿奴就去禀告妈妈。”
她说着，端起托盘里的药碗递给李小菲：“姑娘且先吃药，凉了就失了药效。”
李小菲听得云里雾里，只好暂时接过药碗。低头看着黑乎乎的药汁，一股苦涩的气味直冲鼻端，她顿时一阵牙疼。
“额……这个……”她端着碗，犹豫了一下，抬头对云儿强挤出一抹讨好的笑，“嗯……不要喝了吧？你看我已经好了，呵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