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吸一口气,也不知哪来的勇气,颤抖着从马上翻下来,踉跄了两步,强撑着站稳,对络腮胡斥道:“光、光、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尔等竟然敢强抢民女,还、还有没有王法?”
他的声音在发抖,结结巴巴的,哪里还有半分读书人的气派?
那伙强盗听了,都哈哈大笑起来。一个长得五大三粗、嘴角长着一颗痦子的男人走上前来,嬉皮笑脸地围着王长根转了一圈,上下打量他,眼神里满是轻蔑。
“哟嗬!”他怪叫一声,“小子挺大胆啊!爷爷看上小娘子是她的福气,你他娘的还敢跟老子提王法?”
他猛地凑近王长根,一股浓烈的汗臭味扑面而来,王长根差点被熏晕过去。那强盗伸出脏兮兮的手,拍了拍王长根的脸,一下一下,不轻不重,却满是羞辱。
“老子们他娘的就是王法!听懂了吗?小、秀、才!”
王长根气得七窍生烟,一张白脸涨得青紫,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哆哆嗦嗦地指着那五大三粗的男子,手指头抖得像风中的枯枝。
“你、你、你……”
那强盗一巴掌拍开他的手,“呸”地吐了一口浓痰在地上:“你什么你?再不滚,爷爷一刀砍了你!”
王长根吓得连退数步,脚下一绊,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络腮胡不耐烦了,大手一挥:“兄弟们,别跟他啰嗦!给咱家抬了小娘子回寨子里成亲!”
话音刚落,四周的贼人齐声吆喝,提刀拥了上来。迎亲队伍吓得大喊大叫,四散逃窜。轿夫们扔下轿子就跑,鼓乐手连滚带爬往谷口冲,送亲的婆子丫鬟们哭爹喊娘,乱作一团。
王长根瘫坐在地上,看着如狼似虎的强盗冲向花轿,脑子里一片空白。他张了张嘴,想喊“宝儿”,却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眼前一黑,一个倒仰,直挺挺地晕了过去。
那伙强盗一拥而上,抬起花轿就跑。花轿里传来宝儿惊恐的尖叫声,但很快就被强盗们的狂笑声淹没了。
一眨眼的功夫,花轿便消失在谷口的密林中。
谷中恢复了一片死寂,只留下满地狼藉——散落的嫁妆箱笼,踩碎的珠花,还有王长根那顶被踩扁的新郎帽。
风吹过野草,沙沙作响,像是在替谁叹息。
S市,傍晚。
四月的风温柔得像恋人的手,拂过脸颊时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暖意。夕阳穿过路边的银杏树,碎金般洒在人行道上,随着微风晃动的树影,像谁在轻轻摇晃着筛子。
李小菲嚼着半颗泡泡糖,漫不经心地走在这条她走了无数遍的路上。
之所以是半颗,是因为那半颗被她小姨家五岁的表弟给“抢”走了。那小鬼头嘴甜,抱着她的腿喊“姐姐最好”,她一高兴,就把嘴里的泡泡糖分了一半给他。现在想想,真是亏大了。
她“噗”地吹了个泡泡,又“啪”地吸回去,百无聊赖地重复着这个动作。
今天又被老板骂了。
不就是上班时间刷了会儿手机嘛,至于当着全办公室人的面训她?再说了,她手头的工作都做完了,刷刷手机怎么了?那群老古董,就是看不得人清闲。
她烦躁地甩了甩头,像是要把这些烦心事都甩掉。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她掏出来看了一眼,是老妈发来的消息:“小菲,隔壁王阿姨给你介绍了个对象,说是银行的,条件不错,你什么时候有空见见?”
她翻了个白眼,把手机塞回口袋,懒得回。
相亲相亲,又是相亲。她才二十四,搞得好像她嫁不出去似的。
再说了,她就这么像急着嫁人的人吗?
她“噗”地又吹了个泡泡,这次吹得特别大,在夕阳下泛着淡淡的粉色。泡泡“啪”地贴在鼻子上,她用舌头灵巧地卷回嘴里,继续嚼。
不远处,一家店铺的音响正放着当红的流行歌曲,歌声放肆地钻进耳朵,直敲击得人心惶惶。她皱了皱眉,加快脚步想快点走过去。
迎面走来一个穿黑色衣服的人,低着头,行色匆匆,像是在躲什么人。在擦身而过的瞬间,那人手腕一抖,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扔掉了手里的什么东西。
那东西随风飞扬,飘飘荡荡,正好落在李小菲面前不远的地方。
她半眯着眼看过去,嚼着泡泡糖的嘴停了一下。那是一个卷起来的海报,被风吹开了一半,露出一个腾空而起的白衣美女,手持一把形似长剑的东西,姿态飘逸,仙气十足。
旁边是四个大字——“非常穿越”。
李小菲漫不经心地走过,脚抬起来,又落下,正好踩在那张海报上。
“嗤,穿越。”她嘟囔了一句,语气里满是不屑,“都什么年代了还玩这套,骗小孩子的吧?”
她踩着海报就要走过去。
谁知——
那海报下面,不知是哪个缺德玩意儿吃了香蕉,把香蕉皮随手扔在地上,偏偏被海报盖了个严严实实。
李小菲一脚踩上去,脚底一滑——
“刺溜——”
她整个人腾空而起,四脚朝天,后脑勺“砰”地一声重重磕在坚硬的水泥地上。
剧痛从后脑勺蔓延开来,眼前一黑,金星乱冒。她感觉有什么温热的液体从脑后流出来,蔓延开来,浸湿了她的头发,淌在地上。
她使劲睁着眼睛,想看清头顶的天空。夕阳的余晖染红了半边天,绚丽得像一幅泼墨画,云彩被镶上金边,美得不像真的。
“哪个王八蛋又坑老娘……”
她喃喃地骂出这辈子最后一句话。
意识像潮水般褪去,眼前的光越来越暗,越来越远。
最后,只剩下一片漆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