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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第 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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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尔斯兰:“……”

他万没想到李慈竟把自己的心思猜出来了,不由面红耳燥。

“但我不是为了钱财。”李慈说,“我想帮你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我不愿他们顶着汉人的皮囊行不义之事。唯有恶者得惩,方能止其再犯,否则,汉人的名声只会这样一直败坏下去。”

自从十年前离开苏州,来到西域后,阿尔斯兰便鲜少关注中原之事,更不论皇家宫闱。直至李慈来了以后,他才或打听、或道听途说,知道了一些这位太子的“生平”事迹。

性情仁厚,体恤百姓,秉正不阿,直言不讳……权贵犯事,太子亦依法断狱,甚至还要重治;然而若有冤屈,即算触怒圣上,他也依然会在朝堂上直言进谏,请求复查。

阿尔斯兰原无法将这些评价套到这病秧子身上,但此时李慈盘腿正坐,眼神清朗,就这么定定望着阿尔斯兰,竟隐隐透出从前持裁事公允、心怀天下的风范来。

阿尔斯兰忽然觉得自己小瞧了他。

“……”阿尔斯兰开口道:“此事揭过了。”

李慈便笑了笑,说:“好。”

二人复又沉默,直到李慈打了个喷嚏,阿尔斯兰终于站起身,说:“下去吧。”

他照旧将李慈带回地面,李慈注意到他今夜已经好几次活动肩膀,似在松解酸痛的肌肉,于是想起在府衙看到的场景。

“听伙夫说,你今日砍了三十担麦。”李慈犹豫道。

阿尔斯兰睨他一眼,“又想说什么?有话就直说。”

李慈便干脆道:“想说你闷头吃亏,身体迟早扛不住,带兵不是这样带的。但说了你肯定又要觉得我工于算计,算了不说了。谢谢你的衣服,早些歇息吧。”

说完脱下外袍还给阿尔斯兰,头也不回往房间去了。

阿尔斯兰:“……”

次日一早,阿尔斯兰趁着点卯前去客栈要人。

而李慈昨日实在太累了,睡醒已是巳时。燕洵已然在外头等他等到抓心挠肺,一见他出来,便如狗儿见到主人一般迎上去:

“哥哥你起了?早饭想吃什么,我给你做汉人的早食好不好,你想喝粥还是吃面……”

李慈被扑面而来的热情震得脑袋嗡嗡作响,一时恍惚置身何地。

“等等……”李慈抬手止住他,“你怎么在这?”

燕洵委屈道:“哥哥你忘啦,大人把我从师姐那要过来了啊!”

李慈总算想起昨晚之事,不由惊讶阿尔斯兰行动如此迅速。

“大人呢?”李慈问,“你师姐当真同意放人?”

“大人当值去啦!”提起此事,燕洵脸上洋溢着满满的崇拜之情,“师姐当然不同意,但大人太霸气了!哥哥你没看到真是可惜了,我头一次见师姐如此吃瘪哈哈哈!”

燕洵饶有兴致地跟他讲述早上的事。

苏晚晴一听阿尔斯兰要留下燕洵,当即就要发火。然而阿尔斯兰根本没打算同她吵,直接将人抓住。苏晚晴奋力反抗,却又如何打得过牛高马大的阿尔斯兰,终是被扔上马车,由阿尔斯兰的商队“护送”离开,骂声伴着马车一路消失城外。

一旁的垣清笑着道:“正是,听说今早云来客栈动静大得差点把楼拆了。”

李慈:“……”

这简直跟强盗无异,李慈不免后悔,昨晚不该任由阿尔斯兰答应燕洵。

他扶额道:“你们太胡来了,且不说对苏姑娘太过野蛮,你叫她回去后如何同你爹交代?”

燕洵连忙道:“大人写了一封信给我爹,让商队一起带去了。他跟我师姐说,以后交河城要的药材分文不取,如若我爹还有责怪,写封信来,他自当去交河城当面谢罪。”

李慈不知阿尔斯兰与苏晚晴的师父竟也相识,燕洵也是今日才知道,愈发觉得阿尔斯兰厉害,“嘿嘿,没想到大人居然认识我爹,原来这些年我家药铺里的稀有药材都是大人帮忙从西域寻来的。从前只听师姐说他莽撞轻率,如今见了,大人根本就是神通广大,无所不能……”

经此一事,燕洵已经对阿尔斯兰彻底改观,甚至崇拜。阿尔斯兰命他暂时留在府中照顾李慈身体,他便当作圣旨一般,自被带回来起就守在李慈屋外,等请晨脉,并在李慈起床前,已同垣清详细问过李慈的饮食作息。

李慈哭笑不得,伸手让他把过脉,又看他一脸认真地开食疗方子,嘱咐厨房据此煮食,兢兢业业堪比宫里的太医。

整个早上,燕洵就这样跟着李慈,李慈做什么他都想帮忙,弄得李慈好不适应,最后只得打发他去军中听阿尔斯兰吩咐。

然而这一去,及至天彻底黑了,才见二人回来,皆是精疲力竭,衣衫湿透。

燕洵脸上还带着愤愤不平之色:“太欺负人了!怎么能这样?长史大人就任由他们这般骑到大人头上来吗?”

阿尔斯兰一脸疲色,抬手打住他:“行了,去洗澡。”

李慈心知应当还是粮草之事,没有多问,只让二人早些歇息。然没过多久,房门被人敲响,却是沐浴过后的燕洵过来给他请脉。

李慈:“这——不必如此……”

“要的要的。”燕洵不管三七二十一,挤了进来,“我答应了大人要照看你的身体,坐坐坐,晚饭吃的什么,厨房有按方子做吗?”

李慈哭笑不得,一一答了。

燕洵看似心性不定,行医时倒十分稳重正经,认认真真记了脉象和饮食,又注意到李慈房里的熏香,虽然已是极淡的一种,依旧不适合大病初愈之人,当即让人换成橙皮。

李慈笑道:“辛苦你了。”

燕洵摆手:“给哥哥看诊,怎么算辛苦?”又想起白日的事,忍不住道:“要说辛苦,大人才是辛苦。”

李慈早看到他手上磨红的新茧,“你帮大人砍麦子了?”

燕洵惊讶道:“你怎么知道?”

李慈只淡淡一笑。

燕洵抱怨道:“那些老兵太过分了,仗着资历深,连大人的话都不听。哥哥你知道吗,大人今日砍了五担小麦,肩膀都磨出血了!要不是我帮忙砍了一些,怕是宵禁了也做不完……”

李慈不免想到之前阿尔斯兰早出晚归,有一些日子甚至是彻夜不归,想必亦是因为小麦砍不完之故。

燕洵道:“哥哥你说有什么办法能帮帮大人吗?”

李慈安慰道:“别担心了,大人有他的打算。”

燕洵揉了揉酸痛的肩膀,自己才砍了一担就已经不行了,阿尔斯兰每日六担的砍,真不知是何等的累。

送走燕洵,垣清过来收拾茶杯,道:“亥时了,公子歇下了么?”

李慈点头,又想起什么,问:“阿尔斯兰的肩膀叫人看过了吗?”

垣清笑道:“早一回来,燕洵小公子就要替他看,被阿史那老爷赶了先来这边,想必现在应该去看他那了。”

李慈一愣,随即笑道:“到底江南养人懒,我记得从前你随你家大人在宫里时,谨言慎行,半个字都不曾听你说过,如今性子也活泛了,话也多了。”

垣清忙下跪请罪,李慈拦住,微笑道:“不,这般挺好。我身边,许多年没有人这样同我玩笑过了。”

之后几日,不仅阿尔斯兰不见人影,连带着燕洵也神龙见首不见尾,除了早晚两次把脉,便不知所踪。

李慈倒是能猜到两人在忙什么,但阿尔斯兰不提,他也就不去多问。

这日晌午时分,李慈用过饭,正与垣清下棋,忽听到前厅一阵嘈杂。

二人闻声前往,只见下阿尔斯兰背着一个人正从外头进来,一路还淌着血。下人们叽叽喳喳,乱作一团。

“发生什么事情?”垣清问。

沙拉买提心有余悸,连说带比划道:“沈大夫受伤了,砍麦时砍了自己的腿!”

李慈快步上前,但见燕洵脸色惨白趴在阿尔斯兰背上,平时被掐一下都要喊疼的少年,此刻更是泪眼汪汪,阿尔斯兰肩膀处的衣裳已然湿了一片。

“燕洵!”李慈焦急道。

燕洵虚弱睁眼,见到是李慈,委屈越发忍不住,哭着道:“哥哥……”

“叫大夫了没有?”李慈急声问,“快,先将人送回房!”

几人将燕洵送到房间安顿下,立在床边面面相觑。李慈见无人行动,再次催道:“大夫呢?派人叫过没有?”

阿尔斯兰铁青着脸不答,沙拉买提只得小声道:“城中就一个大夫,此刻出城去了,不在家。”

“派人去城外寻了没有?”李慈道,“这么重的伤,必须找大夫来!”

床上躺着的燕洵幽幽举手:“我就是大夫,哥哥。”

李慈回头,燕洵道:“我给自己包扎过了,没伤骨头,皮肉伤,暂时渗血而已。”

说到这,燕洵想起了什么,叫沙拉买提道:“还没抓药的,小哥你来,我说你写,照方子去药铺替我抓点药。”

李慈目瞪口呆,受伤了寻不着大夫,病人自己给自己治?简直是胡闹!

他几度欲张口,却不知该说什么,只揪着眉看二人用突厥话交代药方。

燕洵努力挤出一丝笑脸,安慰他:“哥哥,我没事的。就是有点疼,我才哭的,你别担心。”

李慈依旧担心,皱眉看着他。

一旁的阿尔斯兰始终脸色阴沉,此时忽然起身,打开房门出去了。李慈眼神复杂地望了阿尔斯兰背影一眼,嘴唇微抿。

燕洵打量他的表情,小声道:“哥哥你别生气。”

李慈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别说话了,休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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