叔公的小卖部天黑就关了门,老两口在隔壁屋里看电视,音量开得很大。
夏鸿羽抱着宣涂走上二楼时,还能隐约听见断续的对话声与笑声。
夏鸿羽是真没忍住。前些天赶杀青进度,虽然整天和宣涂黏在一起,却始终没有真正亲密。如今回到自己从小长大的这间屋子,那些压抑许久的感情,终于控制不住地满溢出来。
从进门开始他就搂着宣涂吻,一路吻进卧室,跌进床里。虽然这房间原是爷爷奶奶住的,但已铺上宣涂自带的床单被套,枕间弥漫着两人熟悉的气息。
宣涂任由夏鸿羽将自己脱得干净,只轻声提醒了一句:“窗户关紧些。”
“你们这儿隔音太差了。”他仍有些顾虑。
“就叔公阿婆在隔壁,他们耳朵早不灵啦,能听见什么。”夏鸿羽不以为意,“周围再没别人,你不用怕。”
他缠上来,像只急切的小狗,用亲吻把宣涂从脖颈到胸口都细细舔过一遍。宣涂摸着他汗湿的头发,忽然觉得先前的担心有些多余。
这里像座与世隔绝的岛,安静得让人心沉。
他从未有过这样全然放松的时刻,仿佛一切烦扰都被海浪卷走。
除了夏鸿羽。
“等一下。”宣涂揪住夏鸿羽的耳朵,声音还带着喘,“你不戴就要进来?”
夏鸿羽支支吾吾:“……我忘买了。”
之前在酒店很方便,叫个跑腿就能送到,可这岛上哪有这种服务。夏鸿羽抱着侥幸心理,眨巴眼睛看着宣涂。
“小卖部里有卖吗?你下去找找。”宣涂的洁癖容不得他胡来,语气虽轻,却没得商量。
夏鸿羽立马提上裤子冲下楼,真在小卖部角落翻到了目标。他抓走了好几盒,一刻也不想多等。
“你轻一点……我真怕这床塌了。”宣涂的声音从呼吸间逸出,像一缕抓不住的风。
夏鸿羽却已听不真切了。
他沉在更深处,那里没有言语,只有体温、心跳、以及皮肤相贴时细微的颤栗。他觉得自己正在融化,又或许是在生长,枝桠缓慢地伸展进温热的土壤,与另一株生命缠绕成同根的模样。
旧木床的轻响混入潮声里,每一次晃动都像小船随波,载着他们漂向分不清彼此的海域。
宣涂仰起颈,月光流过他的锁骨,汇成一湾浅浅的银滩。夏鸿羽俯身去吻那光亮,唇下传来脉搏的跳动,一下,又一下。
汗水交融,呼吸缠绕,连痛感都化作某种亲密的刻度。
宣涂闭上眼,睫毛湿漉漉地垂着。他在晃动中抬起手,指尖轻轻划过夏鸿羽汗湿的背脊,像触摸潮汐褪去后留在沙滩上的纹路。
夏鸿羽低下头,把脸埋进宣涂的颈窝,喉间滚出一声模糊的呜咽,像船终于靠了岸。
短暂的沉寂后,潮声又继续,一阵,又一阵,像是永远不会停歇。
这一刻,没有过去,也没有明天,只有他们的现在。
*
明明是带着宣涂来岛上放松,后面反而变成了宣涂陪着夏鸿羽回忆往昔。夏鸿羽读书的小学已经废弃,两人偷偷溜进去,找到了夏鸿羽以前的书桌,上面还有他刻的字,但由于时间的腐蚀,已经看不清模样。
“看着像是一个人的名字。”宣涂仔细辨认,却辨认不出,“像是个女孩儿名,是不是你暗恋的同学?”
“才不是。”夏鸿羽坚决否认,他红着耳根解释,“就是随便乱刻的。”
宣涂心里有数,却不深究,又跟着夏鸿羽在岛上到处逛。
岛不大,一两天就能逛完,但每一处都是童年的回忆,就像是他也参与了夏鸿羽的过去一样。
夏鸿羽带着宣涂给爷爷奶奶扫墓,用方言说了一堆宣涂听不懂的话。
但宣涂还是很礼貌地介绍自己:“爷爷奶奶好,我是夏宇的同事,也算朋友吧。虽然以前不认识,但很感谢你们把夏宇养得很好,他带我过来这边玩,有机会认识您两位。
“今天来看看您二老,除了感谢,也求个保佑。别看夏宇他现在过得很好,是明星了,但压力也不小,希望爷爷奶奶能保佑他以后事业顺顺利利,不求大红大紫,只求不被爆塌房,能长久稳定地把这份工作做下去。”
“你干嘛说这些?”夏鸿羽无语。
“我给我爷奶扫墓,也是求这个保佑来着。”宣涂理直气壮。
夏鸿羽服气了:“行吧。”
然后夏鸿羽带着他去赶海,抓些小海鲜好让叔公加菜。宣涂头一回赶海,简直像踏进新世界,蹲在滩涂上认蛤蜊、挖蛏子,还拾了一堆颜色鲜艳的贝壳和海螺。夏鸿羽跟在旁边,举着相机一直拍,镜头几乎要贴到宣涂脸上。
“别拍了,你也来挖点。”宣涂有点烦他。
自从上岛,夏鸿羽就动不动掏出相机拍拍停停。宣涂本就对镜头敏感,忍不住瞥了他好几眼。
夏鸿羽却说:“我得拍下来……不然等哪天醒来,我会以为这只是我做的一场梦。”
宣涂叹了口气,手里捏着刚抓到的蛏子丢进桶里。他现在动作已经很熟练了,回头时顺手将指间黏湿的泥沙抹在了夏鸿羽脸上。
“随你拍吧……但只能你自己看。”
夏鸿羽以为宣涂只是注重隐私,其实不然。宣涂在岛上太过放松,出门连妆也不化,穿着再随意不过。他无法容忍自己这般平凡的模样被外人看见,可若是夏鸿羽,倒也无妨。
毕竟,夏鸿羽最平凡的样子,他也早已见过,甚至比谁都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