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大半夜的……”宣涂语气里带着无奈，却还是松了口，“行吧，但你别压着我，坐起来我才好帮你。”

“我指的不是……”夏鸿羽没有动，手臂稳稳撑着上半身的重量。

宣涂一时没反应过来：“那你指的是什么？”

随即他突然明白了，夏鸿羽说的不再是那些浅尝辄止的亲密，而是真正让两人结合为一。

需要做到这一步吗？

“可以吗，哥？”夏鸿羽灼热的呼吸全部喷到宣涂的脸上。

宣涂给不出答案，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可不可以。

毕竟现在蒋俊南和林渐的亲密戏份几乎被删减完，而他们此刻的亲密已经超出了剧本要求的程度。虽然宣涂一直以“为了更好地诠释角色间的感情浓度”为由自我辩解，也确实因此让表演愈发自然，他对林渐这个角色的把握也越发得心应手。

可此刻……他们还有必要再往前迈这一步吗？

要是别的事情，宣涂还会说一句“也不是不行”，但这件事，让他没有办法这么轻易。

他伸手摸到夏鸿羽的脸，问：“很寂寞吗？你可以联系你女朋友，让她来探班。我无所谓，我帮你们打掩护。”

夏鸿羽心口阵阵发紧，却学着宣涂平日的样子，故作轻松：“她没有空啊……现在，我只有哥了。”

原来是闹别扭了？宣涂暗想。

难怪夏鸿羽会突然提出这样的要求。仲夜蕾临时爽约，想必事出有因。两人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宣涂无从得知，而夏鸿羽……也绝不会向他坦白。

“也不能这样说，就算不是你女朋友，你也大可以找别人，为什么一定是我？”宣涂的手轻轻搭在夏鸿羽的后颈。

听着他如此轻描淡写的语气，夏鸿羽只觉得眼眶发热，一股说不出的委屈涌上心头。

他猛地翻身背对宣涂，声音沙哑：“不愿意就算了。”

宣涂惊讶地凑近，伸手想碰他的脸：“不是，宝贝你怎么就哭啦？”

夏鸿羽挥开他的手，不让他看自己的样子，闷声说：“你别叫我宝贝，我才不是你的宝贝。”

这是宣涂的口癖，他叫文斌和段亦宝贝，也叫波妞和晓琳宝贝，最近比较常叫夏鸿羽宝贝。

他觉得夏鸿羽这副模样实在可怜，从背后环抱住对方，轻声哄道：“哎呀，你就是我的宝贝呀。小羽宝贝，怎么这么可爱？哥哥没有不愿意，怎么还掉金豆豆了？”

“所以你是愿意了？”夏鸿羽被他肉麻到，转过身来。

他没掉泪，这时候也要挤出来两滴眼泪，得让宣涂真心可怜他。

宣涂在戏里见过蒋俊南落泪，却从未在戏外见过夏鸿羽哭。他凑近轻吻对方湿润的眼角，轻声道：“如果你愿意在下面，我就答应。”

夏鸿羽顿时蔫了气，再次背过身去。

“哥就这么在意这个？就这么不愿意被我上吗？”

宣涂从身后环住他，下巴轻抵在他肩头：“哪个直男会愿意被男人上啊？你看你不也不愿意吗？凭什么就非得我愿意呢？”

好像……确实是这个道理。

夏鸿羽很快接受了这个说法，却又不死心地追问：“那我让哥上的话……哥之后也愿意让我上吗？”

宣涂一时语塞。

他确实曾短暂地动过那样的念头，但随即意识到那种想法本质上是将夏鸿羽想成了别的。可他心里清楚夏鸿羽不是，于是那点念头便很快消散了。

“所以……这样也不行吗？”夏鸿羽的声音里透着浓浓的失望，甚至带着几分自暴自弃，“哥宁愿让我去找别人，也不愿被我纠缠？”

“别这样说。”宣涂将他搂得更紧，清晰地感受到怀中人低落的情绪，声音不自觉地放柔，“我刚才是开玩笑的，没有真的想让你去找别人。”

“哥，你刚才问我，为什么一定是你。”

宣涂把脸埋进夏鸿羽的颈窝，看不见对方的表情，却能感觉到他身体微微的颤抖，仿佛仍在无声地落泪。夏鸿羽连哭起来都很好看，宣涂几乎能预见剧集播出后，蒋俊南那些落泪的片段会在网上引起怎样的轰动。

“因为我喜欢你。”

少年人的告白藏在半真半假的亲昵里，让人分不清是冲动下的真心，还是一时兴起的玩笑。

宣涂忽然不确定，夏鸿羽此刻的眼泪究竟是为他而流，还是为了那个远在别处的仲夜蕾。

“乖乖，我知道了，先不哭了好不好？”宣涂伸手轻抚他的脸颊，想给他擦眼泪，“男子汉大丈夫，怎么成了哭包？”

“我才不是什么男子汉大丈夫，”夏鸿羽偏头躲开他的手，执拗地不让他碰，“我想哭就哭，凭什么不能哭？”

宣涂忍不住笑了。

相处这么久，直到这一刻他才看清夏鸿羽的性子，是个活得如此率真的人，和自己截然不同。想哭就哭，想笑便笑，敢和导演争执，也会诚心道歉，不高兴就摆脸色，开心时就像只黏人的小狗，而若喜欢谁，便直截了当地问“要不要做”。

宣涂从未这样活过。

他习惯了逆来顺受，习惯了来者不拒，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如履薄冰。所以他羡慕，他嫉妒，甚至愤恨得快要发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