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日做了一场半真半假的梦后,夏鸿羽便刻意避着宣涂。
他心里很乱。
这是他演的第一部戏,在这之前他只不过是上过一些表演课。他知道对他这种新人来说,演戏没有什么技巧,重要的是把自己变成角色。
但他好像做反了,他没有变成蒋俊南,倒让蒋俊南变成了他。
“没事,我也不指望你能演得有多好。”刑玉成给他讲戏的时候毫无遮掩,也没有顾及他的自尊,“你台词不行,我就给你找配音,你表情不行,我就让打光多给你渲染。夏鸿羽,我看中你的只有两点:第一是你长得很蒋俊南;第二是你够豁得出去。”
夏鸿羽知道刑玉成的脾气,话说得重,但是在真心栽培他。
娱乐圈不缺豁得出去的人,但像夏鸿羽这样够豁得出去的人还是不多的。毕竟他是仲夜蕾举荐,仲夜蕾能举荐的哪止这一部下海剧?夏鸿羽偏选了这一部高风险高收益的,就说明他也是削尖了脑袋想要红,而且还是想要红得越快越好。
“宣涂是个好演员。”刑玉成对宣涂的评价很客观,他欣赏宣涂,但对市场也看得很清楚,“但他年纪大了,二五后的演员竞争这么激烈,他没背景没后台,能争得过谁?你不一样,二零后比你出挑的没几个。”
刑玉成并不是也买股夏鸿羽,他只是想要把剧做好。
“你跟宣涂不是竞争关系,没必要搞这么僵。你根本不会演戏,你跟他僵在那里,要让我的戏怎么往下演?”
刑玉成单独找了夏鸿羽来聊肺腑之言,便是因为他看出来夏鸿羽在刻意避着宣涂了。他知道夏鸿羽不是崆峒的人,不然也不会接这部戏。他以为是背后公司的授意,毕竟两个男演员,表面演着情侣,背地里也不知道在怎么雄竞。
“眼里有没有爱,你以为观众看不出来?”刑玉成只在乎自己的戏,“你赶紧跟宣涂和好,不要影响剧。”
夏鸿羽没想到自己不仅戏内演得不好,戏外也被刑玉成一眼识破。
今晚后面的戏没有宣涂,他拍得无功无过,但也还是NG好几条,回酒店的时候已经很晚了。
他心里乱,让波妞给他买烟。
“我的祖宗,你不是戒烟了吗?”波妞不肯去给他买。
他确实已经戒烟了,只是这部戏蒋俊南会抽,所以他又沾上,这会儿心乱如麻就想得慌。
“电子烟也行,我现在很心烦,不给我抽点啥,我就要不行了。”夏鸿羽一脸颓然。
波妞仍然不肯给他买。
他只有等波妞回去,自己下楼去便利店买。他很少抽烟,剧里会给他抽蒋俊南的烟,这会儿馋得慌,买了一包闪进隔壁的巷子里抽。
凌晨,静悄悄的,湿润润的。
“蒋俊南?”
抽到不知多少根的时候,夏鸿羽听到有人叫他戏里的名字,心一惊,赶紧把烟扔地上踩,抬头却看到是宣涂,更是脚趾尖都颤了。
宣涂应该是喝多了酒,脸上红红的,眼睛也迷蒙得很。
他聚餐后把晓琳送回房间,想着明天拍戏不能太肿,就准备下楼买点解酒药和冰敷。他有些醉,没看准方向,竟然拐错弯,进了这巷子里碰到抽烟的夏鸿羽。
“原来你自己也抽烟啊?”宣涂头脑还是清醒的,就是脚步有些不稳,背靠在墙上,“还以为你不会抽烟,你演蒋俊南的时候抽烟,那姿势像刚学的,都不过肺。”
“我很少抽。”夏鸿羽扶了宣涂一下,怕他摔倒,“你喝酒了?”
“我跟朋友聚了聚,喝了一点。”
宣涂被扶了一把,整个人就像没骨头似的往夏鸿羽身上倒。夏鸿羽没办法,只能撑着他。
夏鸿羽不禁汗颜:“明天还有戏呢,你这也喝得太多了。”
“不多,我清醒着呢。”宣涂笑。
“你这样子可不像是清醒的。”
夏鸿羽还能想起上次剧组聚餐宣涂喝得大醉,第二天竟然断片,这人酒量差,记忆力也不好。不过他醉了倒是对答如流,说的话也都是真心话……
想到这里,夏鸿羽稳稳搂住他。
也不能算真心话,醉鬼只是不会掩饰而已。
“我哪里不清醒?不仅清醒,我刚刚还走得很稳,是你非要抱我,我只好依你。”宣涂说着伸手往夏鸿羽兜里掏,掏出来一包烟,“你抽的是这烟啊,可一点都不蒋俊南了。”
夏鸿羽对香烟的品牌没有什么研究,随意买的一包。剧组给蒋俊南准备的都是名贵香烟,根本没有可比性。
夏鸿羽把烟盒抢回去,但宣涂已经熟练地抽出一根,叼在自己嘴上。
夏鸿羽低头看他这样子,想起林渐是不抽烟的。他问:“原来宣老师你是抽烟的吗?”
宣涂笑了两声,背靠着墙,半挂在夏鸿羽身上,“我不爱抽,抽多了牙齿会变黄。”
但夏鸿羽用打火机给他点烟,宣涂突然长了骨头,能自己站稳,悠然自得地抽起烟来。
夏鸿羽放开他,跟他一起并肩靠在墙上,也给自己点了一根,“我看你抽得比我熟练多了。”
“那是,我可是你的老师啊,比你大这么多岁。”宣涂吞云吐雾。
两人一时无话,在巷子里默默抽起烟来。
夜里起了风,空气更潮湿。
这让夏鸿羽有一种很怪异的感觉,虽然他自认与蒋俊南有很多相似的部分,但宣涂和林渐这两个人完全不一样。
他又怎么可能真的把这两个人混淆呢?
他转头去看宣涂的侧脸,轮廓在烟雾中模模糊糊,一双眼睛却迷蒙地亮着。他现在已经很习惯盯着宣涂的嘴看,咬着烟的唇色鲜艳,早些时候被他亲了不下十次,所以略微肿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