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日子，谢家的书信像雪片一样飞来。

第一封是谢文近写的，措辞还算客气：“云笺，家中遭此大变，唯你能在宫中周旋。望你向陛下求情，救兄长一命。”谢云笺看完，放在一旁，没有回。

第二封是父亲的，语气严厉了许多：“你入宫这些年，家中不曾亏待你。如今谢家有难，你岂能袖手旁观？兄长纵然有过，也是一时糊涂。你若不救他，谢家就完了。”谢云笺把信折好，收进匣子里，没有回。

第三封、第四封、第五封……一封比一封急，一封比一封重。有的晓之以理，有的动之以情，有的冷嘲热讽，有的近乎哀求。字字句句都在说同一件事——救兄长，救谢家，救他们。

可没有一封信提到母亲。没有一封信告诉她，母亲身子怎么样了，母亲有没有被吓到，母亲有没有人照顾。她在佛前跪了那么多年，念了那么多经，求了那么多年，可她的名字在这些信里一次都没有出现过。

谢云笺坐在窗前，手里攥着最新的一封信。信是谢文近写的，措辞比前几封更急：“云笺，你入宫多年，家中不曾亏待你。如今谢家有难，你岂能坐视不理？兄长纵然有过，也是一时糊涂，罪不至死。你若能向陛下求情，救兄长一命，家中上下无不感激。你若不肯，便是置谢家于不顾，置父母于不义。”

她看了很久，然后放下信，闭上眼睛。她想起小时候，祖父教她读书，说“笺儿，做人要有原则，不能因为别人说什么就改变”。

她想起沈知予跪在养心殿里，替她求情，替谢家求情。那个人已经替她做了她能做的一切，兄长的责罚估计已经减轻。原则上她不能再去求了。也不能让她为难。

而且，兄长确实错了。行贿，巴结权贵，企图以不正当手段谋取官职。她饱读圣贤书，知道什么是对，什么是错。她不能因为他是自己的兄长，就黑白不分。

她该恨他。恨他把她推进深宫，恨他对祖父的偏疼耿耿于怀，恨他从不把她当妹妹。可她恨不起来。她只是觉得累。很累。

谢云笺睁开眼睛，看着窗外。月亮很圆，月光洒在静云轩的院子里，洒在那几竿瘦竹上。那些信里，没有母亲写来的，也没有一封信提到母亲。

昭阳殿里，沈知予也没有睡。她坐在窗前，手里拿着宫里的账目，翻到某一页，迟迟没有翻过去。

云袖站在门口，看着娘娘的背影，心疼得不行。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可她觉得，娘娘这几日瘦了很多。瘦了很多。

贤嫔坐在妆台前，铜镜里映出一张平静的脸。宫女替她取下钗环，她闭着眼睛，听着琼华低声禀报：“娘娘，谢家那边已经乱成一锅粥了。谢文远还在牢里，谢家四处托人求情。听说……谢才人这几日消瘦了许多，脸色也不好。”

贤嫔睁开眼睛，看着铜镜里的自己。

她不想害她。她只是想让沈知予垮台。可谢云笺是她唯一的软肋。

她把目光从铜镜上移开，看向窗外。月光很亮，照在院子里，照在那些光秃秃的树枝上。

“娘娘，您不高兴吗？”琼华小声问，“谢家倒了，谢才人也病了，沈贵妃那边也被陛下警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