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年末，帝王携嫔妃们去城西的畅春园小住。

畅春园是历代帝王避暑消寒的别苑，比皇宫多了几分野趣——没有高高的宫墙，只有曲水回廊、假山叠石、竹林梅坞。

这里有一片湖，湖心有一座亭子，白玉栏杆，飞檐翘角，四面环水。

帝王说，难得出来，不必拘礼，各自玩去。嫔妃们三三两两散了。

李贵人拉着王昭仪去赏梅，团儿在雪地里追猫跑。贤嫔跟在皇后身边，殷勤地替她捧手炉。沈知予站在湖边，看着湖心亭，看了很久。

“知予，想上去看看吗？”身后传来谢云笺的声音。

沈知予回过头。

谢云笺穿着一件月白色的斗篷，领口镶着一圈白毛，衬得她整个人清冷又柔软。她不知什么时候来的，也不知在沈知予身后站了多久。

“想呀。”沈知予说，“可没船。”

谢云笺指了指岸边，柳树下系着一艘小舟。“我问过管园的太监，说可以划。”

沈知予看着她，笑了。“你会划？”

“试试。”谢云笺解开缆绳，跳上船，伸出手。

沈知予把手递给她，踩上去，船晃了一下，谢云笺伸手揽住她的腰，把她稳住。

船上还放着一只小炭炉、一把陶壶、两只酒盏，还有一小坛酒。

沈知予看了一眼，又看了谢云笺一眼。“云笺，你什么时候备的？”

谢云笺没有回答，拿起桨，慢慢划。

沈知予看着谢云笺。她划船的动作比刚才熟练了，可还是不太稳，船身轻轻晃着。她的脸颊被寒风吹得泛红，睫毛上沾着细碎的雪花，呼吸在冷空气中凝成白雾。

谢云笺一边划着船一边静静看着对面的沈知予。

她穿着一件深红色的斗篷，衬着雪光，衬着远山，衬着天地间茫茫的白。她的眉眼在雪中格外清晰——眉如远山含黛，眼如盛春桃花，眼尾微微上挑，明明在冬日，却眼含春光。

此刻她似是感受到了谢云笺的目光正看着远处的湖面，唇角微微翘着，像在想什么开心的事。

谢云笺看着她，手里的桨慢了下来。

船行到湖心，离亭子还有一段距离。谢云笺忽然停了桨，船慢慢停下来，漂在水面上，随着水波轻轻晃。

她放下桨，倾过身来，手撑在沈知予身侧，把沈知予抵在船篷边。没有压上去，只是撑着，俯着身，看着沈知予。

雪被吹入船篷，落在她的肩上、背上。

沈知予心跳漏了一拍。“怎么了吗？云笺。”

“冷。”谢云笺说，声音很轻。她低下头，把脸埋在沈知予的颈窝里，蹭了蹭。

沈知予伸手揽住她的背，轻轻拍了拍。谢云笺没有起来，把脸埋在她肩窝里，蹭了蹭，又蹭了蹭，像一只怕冷的猫在找暖和的地方。

沈知予被她蹭得痒，偏过头想笑，谢云笺忽然偏过头，轻轻咬了一下她的耳垂。不重，很轻，像小猫磨牙。沈知予的耳朵一下子红了，烫得厉害。

谢云笺飞快地退回去，坐回对面，拿起桨，面色如常。耳尖却红透了。

“你……”

“怎么了？”谢云笺快速移过目光，没看她，声音很平，手里的桨划得比刚才快了些。

沈知予整个脸都烧了起来，她深吸一口气，没有再说话。雪飘落在她们之间。

谢云笺划着船，心跳还是快的。

她不敢看沈知予，可她忍不住。她抬起头，看了一眼——沈知予正侧着头看湖面上的雪，耳朵还红着，红从耳垂蔓延到脖颈。

她不知道沈知予在想什么，可她觉得，那个人此刻的样子很好看。不是那种盛装华服的好看，是雪中、船上、耳尖还红着的好看。

她低下头，伴着碰碰的心跳继续划船。

船到了湖心亭。谢云笺把船系在亭边的柱子上，两人上了岸。亭子里有一张石桌、几个石凳，桌上落了一层薄雪。

沈知予拿帕子擦了擦石桌，谢云笺把炭炉放在桌上，点着火。火苗舔着炉壁，陶壶坐在火上，壶里的酒慢慢暖起来。雪落在亭外的湖面上，落在远处的梅林里。雾气氤氲，酒香慢慢散开。

谢云笺倒了一盏，递给沈知予。沈知予接过来，抿了一口。是桂花酒，甜丝丝的，带着桂花的香气，温热的酒液从喉咙滑下去，暖到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