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忽然笑了。不是冷笑,是真的笑了。
“你们倒是有心。”
贤嫔站在后面,脸上的笑僵住了。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什么都说不出来。她探头往画案上看了一眼——真的是画。远山,梅花,认认真真,一笔一笔。她来之前想了一肚子的话,准备了各种说辞,可现在一个字都派不上用场。
沈知予看了她一眼,眼底带着淡淡的笑意,没有开口。谢云笺也看了她一眼,也没有开口。
皇后转过身,看着贤嫔。“你不是说她们走得近吗?本宫看挺好。画画,题诗,志趣高洁,比那些整天只会嚼舌头的强多了。”
贤嫔的脸一阵红一阵白,低下头。“臣妾……臣妾也是好意……”
“好意?”皇后冷笑了一声,“你要是有这份心,也去备一份像样的贺礼,少在背后琢磨人。”
贤嫔不敢再说话了,低着头站在那里,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她身后的宫女们也低着头,可有几个年纪小的,嘴角已经忍不住翘起来了——沈贵妃和谢才人站在一起的样子,是真的好看。
沈知予终于开了口,声音不大,语气温和。“贤嫔也是关心后宫事务,皇后娘娘别怪她了。”
皇后哼了一声,没有接话。
谢云笺站在旁边,垂着眼,唇角微微弯了一下。沈知予余光瞥见,也弯了一下唇角。两个人谁都没有看对方,可谁都知道对方在笑。
皇后又看了看那幅画,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沈知予一眼。
“画好了给本宫看看。”
“是。”沈知予应了。
皇后走了。贤嫔跟在后面,灰溜溜地走了。宫人们跟在后面,一个个忍着笑。
琼华跟在皇后身后,走出昭阳殿一段路,忍不住低声说了一句:“沈贵妃和谢才人站在一起,倒是真好看。”
皇后脚步顿了一下,侧头看了琼华一眼。琼华立刻低下头,不敢再说了。
皇后没有斥责她,也没有接话。她转过头,继续往前走,嘴角动了一下,像是笑了一下,又像是什么都没发生。
不出半日,这件事就传遍了后宫。
云袖和碧桃在御膳房领份例的时候,听见几个宫女在角落里叽叽喳喳:
“听说了吗?贤嫔带着皇后娘娘去昭阳殿,想抓沈贵妃的把柄,结果人家在画画呢。”
“可不是嘛,皇后娘娘看了都夸画得好。”
“贤嫔那个脸色,啧啧啧,想想都好笑。”
另一个宫女插嘴道:“你们没看见,沈贵妃和谢才人站在一起,可真好看。一个秾艳,一个清冷,像画里的人似的。”
“可不是嘛!我听说沈贵妃画山水,谢才人画花鸟,两个人合绘一幅画献给陛下。一个画,一个题诗,志趣高洁,才情相当,真是难得。”
“这宫里,像她们这样的可不多。”
云袖和碧桃站在一旁,听着这些话,对视了一眼,谁都没说话,可两个人的唇角都弯得压不下去。
李贵人在御花园碰见王昭仪,笑着说:“你听说了吗?贤嫔这回可是丢人丢大了。”
王昭仪嗑着瓜子,慢悠悠地说:“她那个人,整天盯着别人,也不嫌累。不过话说回来,沈贵妃和谢才人倒是真合得来。一个画画,一个题诗,站在一起也养眼,倒成了宫里的一段佳话。”
李贵人笑了。“可不是嘛,贤嫔这回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坤宁宫里,皇后歪在软榻上,那只橘猫趴在她腿上,呼噜呼噜地睡。琼华在旁边替她捶腿,皇后闭着眼睛,忽然说了一句:“贤嫔这个人,心眼太多。以后她说什么,你少搭理。”琼华应了一声,没有多问。
皇后没有再说话。她伸手摸了摸猫的背,猫咕噜了一声,翻了个身。
昭阳殿里,沈知予和谢云笺还在画。
贤嫔来过的事,她们没怎么放在心上。不值得。
“你说她还会再来吗?”谢云笺问。
“会。”沈知予头都没抬,“她这种人,闲不住。”
谢云笺想了想,点了点头。“那下次让她看什么?”
沈知予抬起头,看着她,笑了。“下次?下次让她看我们吃桂花糕。”
谢云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两个人站在画案前,一个画山水,一个画花鸟。阳光从窗棂里漏进来,落在她们身上,落在那幅画了大半的画上。远山如黛,梅花初绽。
窗外,宫人们还在议论。说什么的都有,可传到最后,都变成了同一句话——“沈贵妃和谢才人在给陛下准备寿礼呢,画得可好了。两个人站在一起,真好看。”
一段佳话。贤嫔亲手送上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