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医女每月逢五会来静云轩一次，替谢云笺诊脉。

虽然谢云笺的身子早就好了，风寒退了，烧也退了，连咳嗽都没了。可林医女照旧定时来看看，碧桃每次都会备好茶，谢云笺每次都会伸出手腕，林医女每次都会把上一会儿。

这一日，她把完脉，没有像往常那样收手。她看着谢云笺，看了好几息，唇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才人近日气色好了许多。”林医女说。

谢云笺收回手，垂下眼。“是吗？”

“是。”林医女把脉枕收进药箱，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很寻常的事，“脉象平和，气血通畅，比前些日子好了不只一点。看来才人的心病，有所缓解。”

谢云笺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没有说话。

林医女没有追问。她只是看了谢云笺一眼，看见她眼底那一层薄薄的光，看见她唇角压不下去的弧度，看见她耳尖悄悄泛起的红。她什么也没说，只是轻轻笑了一下。

“才人，”她站起来，背上药箱，“药不用吃了。好好吃饭，好好睡觉，比什么药都管用。”

谢云笺站起来，微微颔首。“多谢林医女。”

林医女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没有回头。“才人，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谢云笺看着她。

“心病还需心药医。”林医女的声音很轻，“才人的心药，看来是找到了。”

谢云笺一下子愣住了。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林医女没有等她回答，跨出门槛，走了。

碧桃送完客回来，看见才人还站在窗前。她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才人，林医女是不是看出来了？”

谢云笺没有回答。她坐下来，拿起书，可那页书她看了很久，一个字也没看进去。碧桃没有再问，悄悄退了出去。

林医女走在回太医院的路上，脚步不快不慢。她想起谢云笺方才的样子……

她笑了笑，摇了摇头，继续往前走。这深宫里，有些事，知道得越少越好。

昭阳殿里，沈知予正在翻看内务府送来的册子。云袖端茶进来，见她眉头微蹙，轻声问：“娘娘，怎么了？”

“下月是陛下千秋节。”沈知予合上册子，“各宫都要备礼。皇后那边已经拟了单子，让各宫照着办。”

云袖应了一声，没有多问。她看见娘娘站起来，在殿里走了两圈，又坐下来，翻开册子，又合上。她忍不住问：“娘娘可是在为礼物的事烦心？”

沈知予摇了摇头。“礼物的事倒不难。我有个想法，想和谢才人一起完成。”她顿了顿，唇角弯了一下，“她擅画擅诗，我也有意学习探讨一番，不如我们合绘一幅画，我画山水，她画花鸟，再共同题诗。”

“一来，比各自送礼更有心意；二来，静云轩偏僻，她入宫时什么都没带，拿不出像样的贺礼，与其她自己费心，不如我们一起。”

云袖听了，心里明白，娘娘不只是为了贺礼，更是想借着这个机会正大光明地和谢才人相处。她笑着问：“那奴婢去静云轩传个话？”

沈知予点了点头，又说：“让她不必太正式，就是寻常说说话。”

云袖笑着应了，快步往静云轩的方向走去。

彼时静云轩内，安静得只余窗外微风落叶的轻响。

谢云笺案前摊着一张干净熟宣，并未读书。

她垂着眼，长睫轻颤，握着细笔，正小心翼翼描摹纸上人像——画的正是沈知予。

她正想象白日昭阳殿那人垂眸饮茶、唇角微扬的模样，在她心底盘桓了整整一日。

她素来自持清冷，从无这般逾矩心思。可夜深人静，无人窥见之时，心底那点隐秘贪念便尽数翻涌上来。她不敢画全貌，不敢明目张胆描摹眉眼深情，只敢一点点细细勾勒沈知予的唇。

笔锋极轻，反复斟酌。

纸上人唇形饱满柔和，偏带着几分清冷贵气，明明只是淡淡一线，却已足够鲜活。

谢云笺指尖微紧，耳根早已悄悄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