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霁叹气:“爹就这样。”
张敬修瞪了弟弟一眼,对张霁说:“妹妹,你在宫里多看着点爹。有什么事,让人捎信回来。”
张霁点头:“我晓得的。”
乾清宫里,朱翊钧正在翻着吏部名册,她翻了几页,目光停在一个名字上——海瑞。
隆庆四年被弹劾罢官,十三年了,还在海南老家种地呢。
她叫来冯保:“大伴,朕要召海瑞赴南京任职。”
冯保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朱翊钧看着他:“说。”
冯保低头:“皇上,海瑞这个人性情耿直,行事刚烈,不留余地。当年的徐阁老对他有救命之恩,可他当应天巡抚的时候,一到任就严打土地兼并,硬逼徐阁老退田。”他补充了一句,“张先生也没敢用他。”
朱翊钧没说话。
张先生是怕他闹事得罪所有人。
可张先生现在病了。
南京那烂摊子还没人敢碰。
海瑞正好当南京官场最严厉的父亲。
她抬起头:“拟旨。海瑞起复为南京都察院右佥都御史。”
“再加一道旨。海瑞到任后,办案抓人无需提前请示。想抓谁抓谁,不用跟任何人打招呼。”
冯保低头:“奴婢遵旨。”然后退出去。
朱翊钧一个人坐着,盯着窗外出了一会儿神。
张先生,你怕海瑞闹事。可我要的就是他闹事。
过了几天,朱翊钧召三法司的堂官来乾清宫。
她开门见山:“王大臣的案子,别拖这么长时间。是时候结案了。”
冯保偷偷抬了一下头,飞快瞥了一眼朱翊钧的脸色,再立刻低下去。
她继续说:“王大臣持刀惊驾,罪无可赦——斩。”
“不许牵连他人。就此结案。”
冯保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朱翊钧扫了他一眼。
冯保马上把话憋了回去,低下头。
三法司堂官互相看了一眼,没人敢接话。
朱翊钧等了片刻,问:“还有事要奏吗?无事,就照此拟旨。诸位退下吧。”
众人跪送。
王大臣被押赴西市那天,张四维的门客也混在人群里。
他挤到前排,看着那个跪在地上的人,瑟瑟发抖。
监斩官宣读完罪状,刽子手刀落。
刹那间,门客往后退了一步,避开溅过来的血。
他盯着那颗沾满尘土的头颅,看了一会儿。
那个小皇帝既不给冯保借刀杀人的机会,也不叫朝中百官乱了阵脚。
小小年纪,竟懂得快刀斩乱麻,更懂得拿捏分寸。
十一岁的孩子,能有这样的心性?